[小说] 致人间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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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8 20: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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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司琴背着家人和杨方收拾好房子,用不着的老家具又整整齐齐地码在那张华丽孤独,奇怪久远的大床上。楼上空出来的房间做仓库,留下从前司琴的房间给看店的人住,厨房也留了下来,按杨方的说法能省就省吧,别把什么都去了,也留个念想,司琴就依了他。
       想想小丽家这几天的样子,她姐姐这会儿正忙着往家里带男朋友们,今天一个,明天一个,放出话来要赶着本命年前结婚。前天还因为小丽住家里的事和她妈吵了一架,意思是她妈惯着小丽,不去工作,那天她朋友介绍矿上的工作不是蛮好?包吃包住,别人能做,为什么小丽不能,都是凭本事、凭体力吃饭。再怎么着家里就她们俩个孩子,她是姐姐,这家她说了算。总之家里不能住闲人,小丽还是早早出去的好。那天,吵得一条巷子不得安宁。“估计小丽不能在家里住下去了。”司琴想。
        堂屋一下子空旷起来。司琴拿出这些年攒下的压岁钱和舅舅们的红包。私下请了那天帮忙弄院子里的工人,在院里做了些木工活。打了柜台,四壁,天棚一律白色,稍有装饰,沿天花板弄了一圈小灯,灯光斜打下来,照在门两边的落地玻璃窗前,店铺看上去有模有样。
        杨方往乡下送货回来一看,吓了一跳,问她:“和你爸妈说了?他们同意?你哪来的本钱?”司琴一笑:“本钱我没有,私房还有几个,你看着如何?小丽来电报了,明天到,我们去接车吧。你会不会蹬三轮?骑马我在行,这个我还得学学。”杨方笑起来:“还是你好,难怪林皓一直气不过你有对好爹妈,我看连三亲六戚都不得了。”司琴看着他一笑说:“所以才不该让人看扁了去,小孩子接接红包,大家高兴。成人还接红包那就叫要饭的了,给的人好玩,自己也不好接了罢!不过还是要谢他们给我本钱。”杨方大笑起来:“这才是司琴,叫人服你的地方就在这了,你不做生意可惜了,大舅舅看得不错,你是天生的生意人,小小年纪就攒下了本钱。好了,上次我弄了几个人型回来,还丢在我库房里,去拿来给你,你可是这个城里第一个有日本人型的老板了。”司琴奇怪地看着他问:“那是什么?”杨方笑得更开心了:“见了就知道了,嘿,也有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说着出了院子。
        不一会,他带着帮司琴做工的人,扛着几个长纸箱回来,打开一看,几对修长的塑料脚手和躯体躺在里面。和市面上常见的不同,看上去它们身材修长,身体比例完美,而且手脚躯干是可以分开组合的,还可以弄成不同的姿势。主要它们的脸相秀美,有表情,总之很漂亮。司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模特儿,禁不住问:“从哪儿弄来的?”杨方动手组装它们,笑着说:“我捡了个便宜,上次去广州,遇上交易会,你三叔就带我去见见世面。快结束时,看见厂家的这几个模特,说是日本人设计,拿过来给他们做的,要返销回日本,因为摆在场地上弄脏了,要处理。那会儿小丽才有开店的心思,我想不妨推她一把,就讲讲价钱买回来,打算她开店就送给她。”
司琴看着他熟练地摆弄几个假人,一会儿就弄好了,立在门前,就等穿上衣服开门迎客,花了他们两个星期,他们的店悄悄地在几扇古旧的门板后成型,只等小丽的货到,开门做生意。
        第二天下午,杨方弄来三轮,带着巷子里的小三子去了火车站。司琴留在小院厨房里,一个人忙着煎炸炖炒,香飘四邻,院子里摆好桌椅,好不热闹。进出巷子的邻居都好奇起来,忍不住想来敲门,看看怎么回事。只知道这些天有工人进出这院子,期初以为是弄下水道,换换屋顶上的瓦,做做防水什么的。可是几天前,突然,临街的格子窗被弄成了六扇对开门,看上去是要开铺呢。但不知道里边在干什么,这会子突然就有人做饭,这是房主人回来了,还是租出去了?
        不及街坊上门问,杨方骑着三轮就风风火火地出现在坡头上,车上堆得满满的东西,高过骑车的人一大截。后面跟着小三子和几个车夫,也各自骑着个三轮车,拉着一车大麻袋包。小丽满头灰尘坐在车兜里,手里紧紧拽着捆麻袋包的绳子。三轮车直接停在新改的六扇门前,杨方跳下车,把门拍的啪啪响,嘴里也不闲着:“司琴,司琴,开门!”对开的格子门咿呀一声被爽快地拉开,司琴系着围裙出现在门口,笑嘻嘻的大声说:“这么快就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东西先放在屋里,去洗洗,来吃饭,我都弄好了,就等你们入席呢!”
         在左邻右舍惊奇的眼光中,司琴和小丽一见面就消失在楼梯口。杨方带着几个巷子里的小伴,把大包大包的东西抬进屋里,六扇门在人们眼前又迅速合上。看这架势街坊们明白,这是明摆的开店做生意了,杨方想得通,可这司琴怎么回事?怎的会搅和上小丽,若只是小丽,那倒是好生意,孩子是好孩子。只是家里那个姐姐,怎么能搅合清?杨方和司琴是不是糊涂了?几个老邻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合计着怎么避着小丽一家,把两个孩子叫过来好好说说。尤其司琴,好好的女孩子,别和那风尘女子有什么瓜葛才好。小丽是没有办法,生在好人家,却前世差了哪个追命的债,有这么个姐姐。杨方也是,明明知道那没规矩的姐姐是怎么样的东西,还要把司琴拉进来,真个不懂事。
         邻居们做邻居们的心焦,司琴、小丽却欢喜得很。小丽放下行李,拿着司琴给她准备好的东西转身去澡堂了。杨方指挥着几个男孩子把东西分堆放在新弄好的店铺里。把他自己新进的货,留几样做样品送到他自己店里,其它的都分类码整齐,搁在二楼从前司明他们住的房间里。留下司琴父母从前住的房间给司琴她们堆衣服。司琴已经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好,让小丽妈妈把小丽的行李拿来,搁在床上。小书房暂时空着,也铺了个小床,弄得干干净净。
        说起来可怜,小丽前脚一走,她姐姐就把她的东西,好的衣服自己留下。其它的拿个口袋一塞,说等她浪荡回来,有本事别回来。回来就去矿上,家里不养闲人。说着就把小丽的床拆了,小丽妈妈和她理论。结果,被她一把推到在地上,说父亲去世得早,没闲钱养闲人,家里得有个做主的。自己是姐姐,得让小丽明白,她不是司琴的命,早些养活自己是正道。去了那边,她一个女孩儿,人自然不会让她下矿,那里男多女少,也好早早寻个合适的人家,成家立业也容易。自己是长女,得守着这个家,要不然,自己就去了。说到做妈的,当初分公房就那么没远见,人家楼奶奶都知道,哪怕朝西没窗户都要间靠街的。做事像伴,如果照着楼奶奶的样要,这会子,光租金也够一家子吃喝了,也不至于要小丽远走,如此等等。边说还边哭,继而歇斯底里起来,全是母亲的不是,这家才这样。小丽妈妈本分,说不过她,只有哭。街坊劝了半天才算消停,只是小丽的床却没装回去,看样子,小丽妈妈再说两句,怕是要把她的床也拆了。
         这事一条巷子都知道,都说见过街痞子,但还第一次见这么无赖的,简直活脱脱女无赖一个。大家明白怎么回事,却也没法多说什么,杨方看在眼里。
        司琴过天让杨奶奶悄悄把小丽妈叫来,和她说自己和杨方开铺,小丽就来看铺吧,好歹不缺她吃穿工钱,也有个住处。还把备好的屋子打开给小丽妈看,说有自己的就有小丽的,杨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小丽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拉着司琴哭。杨奶奶看在眼里,也跟着掉眼泪,抹着泪说:“就司琴这里吧,好歹在跟前。看她姐的意思,只要不在家里就行,只要不把户口迁出去,住哪儿不一样?司琴这儿不比你家强?说句不中听的,你家小璐也是太过了。矿上,在哪儿都还不知道呢。我看她是个靠不住的,你还是把小丽留在跟前吧。小方我会去说,从小一起长大,总有情分在不是?有个知根知底的看铺,也是好事。”
         小丽妈妈一句话说不上来,只是点头,拉着司琴哽咽:“司琴,谢谢你,看在打小一起的情分,你多照看些,谢谢……..
         司琴看着她,只是心酸,安慰几句,让她悄悄把小丽的东西拿过来。看着那半口袋东西,知道大约都用不成,就没打开。小丽妈每天下班,悄悄带些自己在厂里买的布头过来,给小丽裁了几件衣服,司琴带了几床被褥过来。
         赶巧,小芸回来吃饭,司琴悄悄和她说了这事,小芸感叹小丽真是时命不济,怎的就摊上那么个姐姐。收拾好家里,说买东西就和司琴出了门。司琴估摸着小丽的尺寸,给她买了些穿用的东西,洗漱用品,小芸帮着挑些用得着的杂货,拿到老房子里。看到那房子院子已经被弄得妥帖整齐,想了想也不惊奇,放下东西才问:“司琴,二伯、二伯母不知道吧?外婆也不知道吧?”
         司琴笑着说:“原不想让你知道,可出了小丽这事,想着好歹你也是她朋友,还是该知道。”
          “是你在里边弄的?别和我说你只是借出房子,那就怪了!”小芸笑着说:“你这钱串子,没几股在里面就不是你了。”
         “这房子,空着养老鼠可惜了,这么摆着也不是回事,想着我自己就学的经济,不如实践,实践。小丽说话就带着衣服回来,又出了她姐姐这出戏,所有事情赶了个巧。就做起来吧,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外婆说,你到说个主意来。”司琴收拾着买来的东西说。
        小芸拿起买来的新衣服,放在盆里,往楼下去,边走边说:“你还差主意?是要我帮腔罢!说,要我怎么说,我说就是。”
         司琴笑着跟上她:“先说说这房子空摆着不是事,再说我想干这事,挨骂就忍着。再说我约了杨方、小丽一起做。”
         小芸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把握,就这么先斩后奏,再怎么着外婆也是这房子的主人。”
         司琴笑着说:“外婆和奶奶一样,对我好着呢。”
         小芸想起她小时候借织布机的事,笑起来,“这会儿,是小丽沾你的光,还是你借小丽的东风?你都弄好了,外婆也不能说不,你这丫头!”
       “得,好歹,这房子还在我们自己手里,将来我们也有个地方聚聚,说些家里不方便说的话不是?”司琴拿起小芸洗干净的衣服往架子上挂,“小丽也快回来了,等她到家,这些衣服也干了罢。”
         “也是,这里好歹她可以栖身,厨房还留着吧?有这个地方,没几天她妈也要被赶出来了。”小芸微微冷笑了一下:“你是为这个把杨方拉进来的?”
        “就是得防着,没准看着有利可图就拱进来,没几天这里还成她的啦!”司琴看小芸一眼笑起来。“打小,她就是个无赖,只是怕杨方是个莽子,你赖?我泼皮,男女通吃。”
         小芸笑起来:“他可拿你有办法?”
        “哪能没有,这不,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他就拿钱让小丽跟着人去进衣服了,那可不是几百、几千,小丽身上捆着两万块呢!你瞧,他可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司琴笑嘻嘻地推开厨房的门。小芸一眼看见里面放着个新冰箱:“他倒想得周全,这洗衣机,电饭煲也是有的了?”
        “是啊,我就不明白,他和小丽心知肚明,怎么不挑明。”司琴笑着:“小丽姐姐欺负不了小丽几天,我们出点力就是了。”
       “有你这么说,我不出力都不行了,也是,得有个这样的,才降得住那女阎王。”小芸笑起来:“这么一弄,做新房都行,还不是一般人家的。”
       两人说笑着把厨房里的东西理理,又去买了些菜来备着第二天小丽回来,大家聚聚,也算开张的东道,请几个巷子里的一起长大的小伴。
        小丽从澡堂子回来时,小芸也从学校赶过来,帮着司琴在厨房里忙。
        小丽妈妈跟着也进了门,看见小丽,把她拉到楼上房间里,眼睛一红,又哭起来。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个原委,只说自己的不是,没把大女儿教育好,委屈了小丽。小丽安静地听着,倒也不意外,走之前,姐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让自己在待在家里,哪怕有工作也不行。只是没想到她那么快就动手,也料到她会那么做,才会和杨方合计出那么个主意,把司琴拉进来一起做生意。但是,听着妈妈这么说出来,还是难过,突然间,自己就那么无家可归,不觉的眼泪也跟了下来。看她哭起来,她妈忙着说:“是妈对不起你,好在你还有几个朋友,司琴说了你就住这间屋,帮着他们看看铺子,工钱、吃住一样不少。有她的就有你的。先这么着,将来如果你想,有机会再找工作,她也会帮你去找的。有小方和你们在一起,量你姐也不敢来搅合,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啊?”
       小丽看着妈妈无助的脸,流着泪点点头,想着自己料想的事情,最不想出现的结果出现了。尤其瞥见床边放着的,自家的一个麻布口袋,那半口袋东西想来是姐姐能让自己带走的东西了。虽然这两年家里靠母亲和自己在纺织厂的工资生活,简单些,节省些。可是,自己加班加点,辛苦这几年,攒下的东西绝不止这半袋子。想想司琴递给自己带到澡堂子去的衣服,用品,想来是她给自己置办的。想到自己就这么被赶出家门,一时间悲从心起,忍不住哭出声。小丽妈无话可说,只好抱着她,任她哭。
                 司琴和小芸在楼下听得真切,十分心酸。过了一会,声音小些了,司琴、小芸这才上楼去,敲敲门,小丽妈开门让她们进去。小丽看见她们,站起来,一把抱住司琴哭得喘不上气来。小芸看她一下子停不下来,搀着小丽妈悄悄出去了。小丽妈脚摊手软地任由她半搀半架地带到小书房那边,一进屋,她拉着小芸也哭出声来!
        司琴抱着小丽任她哭,陪着她哭。路过巷口的一个街坊听见哭声,听出是小丽。终究气不过,跑到杨方的电器铺子,大声叫得一条巷子 听见:“怎么着也是亲姐妹,连个邻居都不如,人家走几年了,还记得给个哭的地方,这算什么人做的鬼事情!”
         这么一嚷嚷,把下了夜班,正打算睡觉的人吵出来了。
        “俗话说,自扫各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有本事当面来叫。有本事领回家去养着,怎么,看小丽入眼,还要打抱不平,谁,给我站出来!”小丽姐姐人还没出屋子,声音就撞到了巷子里。接着,人穿着件猩猩红,人造仿丝绸的低胸睡衣冲出屋子,跑到院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叉着腰:“我家的事情,要谁插手,有事没事,就会唠叨别人家的事,算什么。她哭不哭,在哪儿哭,关你们屁事,在哪儿哭?我倒要看看,这世界还讲不讲理了,都走了那么多年,还回来管别人家的事。不是已经是没皇帝,没奴才的社会了?怎么,还有那么管的宽的,我倒要瞧瞧!”看没人敢搭话,自己也说越激动,说着抬脚就往巷口去,“还真有天理了!我倒瞧瞧。今天给我说清楚,有本事管她娘俩一辈子,别回来烦人才是帮忙呢!看什么,难不成你们养?”
         看她自顾自骂得上劲,把街坊吓了一跳,家家忙着关门。有几个胆大的忙往司琴家去,也有人往居委会跑。
         杨方听见叫骂,叫小三子看着电器铺子,追着叫骂走出来,看见小丽姐姐一路气势汹汹地往巷口去。疾步走过去,拦在她跟前:“你消停些,打住得了…….
        他话没说完,小丽姐姐突然伸手,向他脸上打过来。杨方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劈头盖脸地扇了她一顿耳光。一声不吭地,把小丽姐姐打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任她在地上怎么怪叫哭嚎。
         这才直起腰来说:“怎么走路不看着,瞧瞧你把自己摔得,都不成人形了。以后可要记着,做事做人事。你看你,一天算计着自己亲妹妹,也就罢了。还不让别人帮她。这可就过了,连老天都看不过,看看你这张脸,都摔得说不出话来了。快去叫你那些男朋友来,送你去医院罢,迟了可就来不及了,这张脸可就花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回店里去了。
        众邻居看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也没人去拉,去劝,只是看着。见杨方走远缓过来,才相互劝着:“走了,走了,走路不小心摔了,有什么好看的。自己摔倒了,站起来就是了,老躺在这儿,怎么抱石头冲天去呢?还是快起来吧!”说着各自散了,留着小丽姐姐独自在那儿半天爬不起来。
         最后还是居委会的人来了,把她拉起来。跑去叫他们的人,看着这反过来的事情,有些后悔自己跑的快了些。小丽姐姐缓过来,歇斯底里地叫着要告杨方,可邻里都说是她自己摔的。居委会的人只好先带她去诊所看看,然后要她去证人证言弄齐,再来说。
         巷子里的事,司琴她们不知道,小丽还在哭。小丽妈哭累了在小芸怀里昏睡过去。小丽哭得安静些了,司琴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你不是还有我?你不是说信得过我?怎么就忘了?”
        “司琴,我真的没想到,她真的绝情到这份上,她…….”小丽哽咽着,“我只怕,她看见我在这里,又跑来和你过不去,缠着你家不放。”
         司琴一笑:“没事,我想好了,再说,杨方也不会让她那么干。你好好住这里就是了。也哭过了,接下来想想,我们怎么摆货揽生意吧。晚饭我和小芸弄好了,再炒两个菜,我就去叫他们过来,今晚好好吃一顿。明天收拾好就开张吧,开弓再无回头箭,已经到这份上,我们往前走就是。你收拾收拾,也下来吧,吃完饭开工。”司琴抱抱小丽,放开手,下楼去了。
         小丽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看看自己的脸,拿起毛巾擦擦眼泪,打起精神。心想,就像司琴说的,开弓再无回头箭。既然已经被赶出来了,就这样吧,目前还有个住的地方,没有必要到矿山去。想到这里,就着脸盆里的水,尽量把自己弄整齐,提起精神,下楼去帮忙。
         院里司琴已经把桌椅放好,厨房里小芸正忙着炒菜装盘,司琴看见她下来,看上去比自己希望的好,笑起来:“下来,帮我摆碗筷,我去买点喝的,顺道把他们叫过来。”说着脱下围裙,打开门出去了。
        巷子里这会儿已经安静了,居委会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欢喜得很,总算有人给这个女地痞上了一课,也该长记性了。也就三言两语打发了众邻居,邻居嘛,异口同声地说,听见声音,出来她就躺地上了,大约是自己摔倒了。
        司琴买了些喝的,顺道去杨方的电器铺里把几个人叫过来。院子里小丽已经摆好碗筷,等着他们开席。
        司琴上楼看了看小丽妈妈,她还在睡着,就不打搅她,看见桌上小芸已经放了水壶和茶杯,想来她也会给她留好吃的,于是轻轻关上门下楼。
        小芸好手艺,一顿饭吃得痛快。小丽藏得很好,男孩子们没看出她有多难过,反而她还说了些在广州的见闻和经历,听得司琴后悔没和她一起去。小芸宽慰她说这次带过来的衣服买不了几个月,说不定一个月都撑不了,那时学校也放假了,大家一起去。听得小三子直喊说话算数,一起去。杨方笑着说也是,花两天在那边玩玩,花两天进货,自己走了几趟广州,还没好好玩过呢。
        吃过饭,小芸收拾厨房,司琴和小丽开始打开麻袋包,把衣服拿出来,在店铺里摆弄。小丽麻利地拿出熨斗、烫衣板,挑出各种不同式样,颜色的衣服、裙子,各熨几件出来做样品。司琴帮着她把熨好的衣服用衣架挂起来,挑几件看起来时髦漂亮的往模特身上套。小芸收拾好厨房进来,看着满屋子衣服和在衣服堆里忙得忘了时间的两个人,心想也好,忙些就忘了烦心事。动手帮着她们把分好式样颜色的衣服,分别往挂着相应式样的衣服下面的地柜里放。
        小丽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收拾,再看看司琴也挂得满墙衣服,模特身上也穿戴整齐,搭配得体,该是一条街上最漂亮的了。停下手里的熨斗说:“差不多了,小芸姐,真是你能干,想出这个办法收衣服,不然客人来了,现找,都不知道在哪里翻。”
         小芸回头看看她:“这是我收拾丝麻的办法,特别是染好颜色的。这样好找。你才是行家,看看还差什么,弄好早些休息,明天杨方来挂两串炮仗可就开张了。”
         小丽笑了笑:“可以了,这条街上没那家能比过我们去,你们也累了吧?明天要不要上课呢?”
         司琴笑了:“明天星期天,明天开张,就是上课也要请假。怎么着也是我们第一桩生意,自然要上心。”
         小丽转头看着小芸问:“小芸姐,你呢?”
        “自然是要来捧场的,一下子,你就长大了,要独当一面。”小芸边说边把地上的空袋子,包装袋收起来和垃圾一起打包提起来:“我先把垃圾扔了,小丽你今天也累了,收拾一下睡吧。司琴我们明天一早过来。”
         “你们能留下来不?和我做做伴,我妈刚才回去了。”小丽看着司琴问。
          “行,就像我们在山上那样,还睡一张床。屋里那床没法搬走,它够太大了。”司琴干脆地答应。
          “那么,我先去扔垃圾,你们先洗洗上去吧。”小芸提着垃圾出去了。回来时她悄悄绕到小丽家院子里,在她家门外听了听,里面没什么声音,“大概没什么事吧。”她心想,就悄悄往回走,冷不丁差点和人撞上。定睛一看,是小三子,小三子看清是她才问:“怎么?小丽要拿什么东西?”
          “不是,我来看看小丽妈怎么样了,听说她姐摔倒了,她就回来看看怎么了。”小芸小声说。
          小三子笑起来:“摔得不轻,脸都肿了,应该摔清醒了,再不会去烦她们了。总不至于还要再摔一次。”
          “怎么说的?”小芸奇怪地问。
          “别问了,反正是消停了,小丽妈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小三子抬眼看看,小丽家屋里还亮着灯,但没有吵闹声。
          “好吧,那我回去了,你和她妈住一个院子,替她听着些吧,谢谢你。”小芸看着他说。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已经十二点了,你们怎么还不睡?小丽姐又哭了?”小三子陪着小芸回到巷子里,“她姐姐真的太过了,也难为了司琴,若不是她要打上门去,方哥也不会揍她,真是解气!”
         “什么?她不是摔的?”小芸大吃一惊,看着小三子满脸坏笑,想来不是他乱说的。看来杨方真把小丽姐打了,还打得不轻。
         “是摔的,左邻右舍都看见了,她自己走不正,摔了坏了自己的脸。都和居委会说清楚了。你就别操心了,明天我们弄了一万头的鞭炮,要好好炸一炸。”小三子岔开话头,高高兴兴地把小芸送回院里,听她锁上门才离开。
          小芸洗漱完,上楼,司琴和小丽都换好睡衣在床上坐着聊天,等着她。见她进来,小丽忙着问:“怎么那么久?没遇上谁吧?”
         “遇上了,小三子才回家呢,就和他聊了会儿,他们去弄了一万头的炮仗,要好好炸炸你们呢。”小芸笑着爬上床,“这床真是够大的,二伯伯怎么想的弄那么大的床?”
          “这是从前的通铺,架子是死的,木头很结实,下面是暗柜,所以就没费力气改动它,将就着铺上褥子接着当床。”司琴递条毯子给小芸,“足够我们一起睡在上面了,这才是最好的。”说着躺了下去,“就像我们那天躺在草堆上一样。”
         “真想什么时候再去,有两年没去了。那山,那湖,那些牛马,鸡狗猪羊,那时真好。”小丽也躺下看着天花板说;“真没想到,我就这么住进你家来,司琴。”
          小芸躺下说:“只要是司琴的,管它住哪,多多挣钱,自己做主,开开心心就好。那山又不会跑,想去就去,奶奶,还在盼着你们去呢,得闲就拿着那几年的相册翻,念着你们。小丽记得那山就好,有人念着你们呢,别轻看了自己,也别让人看轻自己。”
          “别人有这有那,我有你们,就最好。”小丽躺在她们中间,拉着她们的手含泪带笑地说:“我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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