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致人间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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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7 21:0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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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过年去,司明顺利地考到北京的民族学院,林皓顺利地进了音乐学院,如杨方预言的,他们的学校风光无限。林锐毕业去了上海的设计院,司斌还有两年,顺理成章地肩负起照顾弟妹的责任来,一如既往做得很出色。
        司明他们启程北去后几天,小芸如约来到司琴家,这时司琴家已经搬到湖边新房里。生活起居比在巷子里方便很多,但是缺少了巷子里往来的人情,浓郁的彼此关怀,少了些人情世故,让外婆有些悻悻然。好在有两个孙女陪她聊聊,时不时的和院子里的人讲谈,学校里返聘的工作也让她多少减些寂寞。不久小芸不负众望,考起农大住进学校,偶尔还是会回来看看他们,她已经是个懂事,上进的大姑娘了,这让外婆感慨时光飞逝,继而算计起什么时候抱曾孙子的事情来。
        司琴笑话她老想远处的事情,却不觉间她自己也考高考了。没有任何悬念,她依然不高不低,但进本地的好学校,本科不成问题。家里并不希望她往远处去,想想她的体质,几次莫名其妙的病症,还是留在身边罢。她没有像几个哥哥们那样出色,让学校有些失望,父母却暗地里松口气,外婆甚至还有些高兴她不往远处去:“怎么着女孩儿还是在家好!”却忘了自己年少时一心想往远处去。
       于是司琴高高兴兴地在家了,她一点儿也不想远处的生活。只是谁都没发现她高高兴兴在家的奇怪嗜好。自从他们搬离老房子,一直有人托人来说要租,有江浙的商人,也有头脑灵活的本地人。因为她家的老房子本来是为往来的马帮建的,在最热闹的街面上。打开前面一直关着的窗板,那就是绝好的铺面,又是独门独户,开口给的租金都不低。这些年沿街的房子要么自己家人开铺,要么隔开出租给别人开铺。一条街热闹非凡,南来北往的客都知道这条街,和街上四通八达的巷子。不长的街道和巷子里开满各式各样的铺子,吃的穿的,样样时髦,街巷已经失去的往日的宁静。就连学校门口都开满铺子,各式各样的文具,零食,要命的是音像店,那高分贝的喇叭永无休止地放着流行歌!这也是外婆同意离开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的原因,从前已经回不去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司琴看着来往的说客,父母忌讳生意人,总是推脱,那老房子就奇怪地在繁华的街道上,空锁着长荒草。生意人们一次次失望地离去,但是他们的话却重重地留在司琴心里。司琴好奇他们的生意经,从前只在狄更斯书里读到的东西,这时实实在在地放在自己面前,那会怎么样?她常有意无意的想,三叔不是生意人么?几个在海外的舅舅不也是生意人么?就连上海的两个舅舅不也从厂里出来成生意人了么?其中一个舅舅不是还更大胆,直接从厂子里包出车间来,接外国的订单为他们造船么?那些造船的订单赚来的钱多得不是数不清?
        司琴想这些东西想得着迷,对哥哥们寄来的信都读得马马虎虎,只是满足外婆的愿望,一遍一遍地读给她听而已。司斌正按部就班要到医院实习,他想回来,到这里的医院实习,天知道他怎么想的,难不成还惦记着父母在不远游?司明也尝到了倒数名次的味道,整天只好泡在图书馆,发愤图强。时不时,有时家信里说几句,有时参加学校的活动也是匆匆忙忙,画画是放下了,选了个第二专业什么的,是经济学和社会学,平日里也没看出他有兴趣这些。也许,他还藏着另外一个司明,只是自己没发现吧!司琴对这些没意见,反而觉得如果他也成生意人,那也不是坏事。自己对什么物理、化学不感兴趣,司琴奇怪地着迷生意经,学的也是经济,时不时她想,当初外婆家的家当是什么样子的呀?怎么就把生意做到这边来,可惜,大房子给烧了,回不去了。
        她正为没法实践生意经苦恼,学校的事情应付得马马虎虎,不好也不坏。她不在乎,对老师、同学,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大学比中学管的宽松,司琴乐得地在学校附近,几条热闹的街巷闲逛,这家服装店出来,把自己打扮漂亮!那家磁带店进去,找到靡靡之音。小吃店里呆一会,吃饱了再晃,书店里逛逛,翻翻这本,摸摸那本,努力理清课本上没有的生意经。
        这天,她不经意地,她晃到自家老房子跟前,和周围的店铺比起来,真是一派荒凉,孤寂。摸出钥匙打开院门走进去,迎面而来一阵凄凉寒意,让她在六月的艳阳里不禁一激灵,感觉到手臂上嗖地一下起一层鸡皮疙瘩。院子里的花草没人修剪,枝叶横生,缅桂花,玉兰全都自由生长,院子里杂草丛生,大概阴沟堵了,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房檐下挂满蜘蛛网,新的未织成,老的四处飘荡着的缀着死虫子的丝丝缕缕,屋顶上已经掉了几块瓦片,楼梯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司琴看着荒废的院子一下子跌进外婆说起的三十年前,那时没有她和哥哥,爸爸还没来,只有外婆和妈妈,两个人悲惨地相依为命……
      司琴小心地绕过院里散发着臭气的积水,还好围着院子有一圈五寸高的台阶,房子就建在台阶上,脏水才没漫进屋子去。她轻轻推开房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咿呀声,打破了她小心维持的安静,屋里已经激起灰尘。司琴想了想,干脆把楼上楼下的房门全打开,阳光照进久违的房间,引起一阵惊慌地悉悉索索声,那是老鼠和各种虫子在墙壁,梁檐间跑动的声音。司琴环视着屋子,心里暗暗生出些窃喜,她看到了实践生意经的可能性。可是要怎么说服父母让自己开铺做生意呢?做生意又做哪门子呢?换句话说,买卖、买卖有买有卖,要买什么卖什么呢?她自己站在走廊上想得入迷,开着的院门引起别人的注意,“你干什么?”一个随意的声音吓了司琴一跳,忙往楼下看,猛一看,几乎没认出来,定睛一看,是杨方站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正看着自己。他长高了不少,已经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瘦弱少年,胳膊上纹着奇怪的花纹,头发老长,一件印着迈克尔.杰克逊狂舞的T恤,一条宽裤腿的牛仔裤。司琴突然开了窍,卖衣服怎样?她问自己,嘴上却笑着对院子里的人说:“杨方,是我,怎么认不出来了?上来吧,下面怪难闻的,过天得找个人来通通下水道了!”
         “嘿,原来是你家这儿堵了,弄得我们里面几个院子也积水,都是前面四川家,改门面开馆子,没把下水道弄好,这几天还和巷子里的人打架呢!”杨方边说边走上楼梯,“都找好几天了,都没找到堵哪。”
        “慢点儿,四川家?怎么回事?”司琴看着他问。“喔,你家走后的事,前面‘老把子’家大儿子突然来,把他们不待见的‘老把子’两口子接到他们厂里家属区去住,说是养老。回头把门面房租给四川来的两口子,开馆子,这不都开两年了,前些天下雨,把墙角冲垮了,堵了下面的下水道。那两口子,也不通通下水道,将就把墙拆了,搭出个廊来,又可以多坐两桌。这下可好,巷子里就堵上了,街坊找他们说理,他们倒好,说请师父来改造。人倒是请来了,但是没有通他们那边,而是沿着巷子的下水道直直挖条浅沟,连着你家地下的阴沟,再从你家前面挖条沟直接通到下水道。这么干怎么行?那么条小土沟,到处渗水,天一热臭气熏天!巷子里要他们恢复成从前的样子,他们不干,两三句斗不上,打起来了,把派出所都叫来了。瞧,还把你家淹了。”
          “那后来弄好没?”司琴笑着问:“是你带头打的?”
           “知我者,司琴也!”杨方笑着说:“哪儿啊!那天我不在,是小三子他们!他家水淹得最厉害,床都泡在臭水里。”
          “那奶奶还好吧?她不是住楼下么?”司琴问。
         “嘿,就是小三子奶奶不好了!那水是晚上淹起来的,奶奶下床滑了一跤,摔了头,没几天就没了!”扬方看着司琴说:“都说要是你家还在这儿,你爸爸绝不会让他们干这种缺德事!小三子奶奶也还好好活着!”
          司琴看着他叹口气说:“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呢!哪派出所怎么解决呢?”
         “还能怎样?要他们恢复原状,让小三子家别再闹事,具体怎么回事,也只有他家知道。不过,那饭馆大约开不走了,‘老把子’家老二回来了,看样子要接手,听说他自己就是厨子,他们单位做不下去了,拿了补偿金回来准备自己干。”杨方看看眼前的缅桂树,叹口气说:“司琴,还是劝劝你爸爸他们,能租就租出去吧,这么摆着,过不了几年就全荒废了。还是说说正事,既然你来开了门,我这就去叫人来,把这里的阴沟也弄弄。你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还有事和你商量呢,正想着你就来了,真是赶早不如赶巧!”说着火急火燎地下楼出门去了。
         司琴听着他出门的脚步,还有不忘回手把大门关上的声音,其间夹着陌生的外地口音:“是你?怎么有钥匙?他家肯租给你了!”
        杨方大声说:“人家知道下水道堵了,回来收拾,这会子正在火头上,他家和小三子奶奶极要好的……”说着大门重重地合上。
        司琴受不了艳阳下的可怕味道,于是走进屋子,来到临街的窗前打开窗子,迎面吹来的风让她长长地出了口气。想着杨方的话,这么锁着也确实不是个办法。街对面熟悉的房子里,走来走去的已经不再是从前熟悉的邻居,从鳞次栉比的街面店铺里,传来南腔北调的口音。沿街一层伸出的屋檐放着簸箕,铺着报纸,搭着竹竿,上面晾着各式认识不认识的干货,菜干,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大街上人来人往不以为意,年青人专注着各个店铺里的时髦玩意,学生们聚在小吃店里拿着明星招贴画闲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这往来的人可都是钱,”一个声音在司琴脑子里小声说;“毕业上班也是为钱,工资就是钱。”“还有其他的!”另一个声音忙着出来制止。“还有什么?钱,挣多挣少是本事,怎么花是脑子,其他看你怎么做而已。看着吧,以后没钱什么都不是!”
        她自己和自己聊得入迷,连杨方走到身后都没发现,“司琴,你这么入迷想什么呢?”司琴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她笑起来“也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这边变化那么大,已经不像原来的样子了,一下子冒出那么多铺子,饭馆来,和以前的清净比起来那么热闹,完全认不出来了!”
       杨方看看她说:“也是,你们都走两年多了,这街面上的房子没开铺的就只有你家了。这一条街的人都羡慕你家的房子呢!直叫唤空着多可惜!你下来看看吧,人来了,和他们谈谈价钱,怎么弄好!”
       司琴这才想起下水道的事情来。急忙收敛心思,跟着杨方下楼,院子里的地砖已经掀了起来,黑水正往上冒。看着院子里的脏水,司琴慢条斯理地和工人讲价钱,杨方看得直闷笑,想着她小时候和自己讨价还价的样子,奇怪她怎么会对做生意没有一点兴趣。
        讲好价钱,工人们开工,司琴要杨方看着,自己去找妈妈要钱。等她带着钱回来,工人们已经弄好管道,还把掏出来的碎石,破砖,杂七杂八的脏东西收拾好,院子打扫干净。司琴进门,看见一个工人正在为院里的花花草草除草,经他这么一弄,院子又有些从前的样子了。司琴心里一动,忙走上前:“谢谢你,你弄得真好,我还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呢!”
        那人回过头来,司琴看他四十岁上下,头发却花白了。看见司琴憨厚地笑起来:“这个院子真好,没人住可惜。”
        “我也觉得,这回弄好该想想了,谢谢你。你是哪儿人呢?”司琴接着他的话问。
        那人惊讶地看着她说:“平武。”司琴偏头想了想说:“四川?”他笑起来:“没几个人知道,看你小小年纪,倒知道在哪里!”司琴笑笑说:“我也是听人说起,怎么会想着出来?贵姓?”“免贵姓齐,家里地少,人口多,出来挣点补贴补贴。”说着他把地上的杂草像捆麦子似的捆好,提起来,“你等会儿,我们老板一会儿过来,耽误你一下。”司琴侧身让开他说:“没事,我等着。谢谢你!再见……”那人回头看看她,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冲她点点头,提着草和工具走出门去。
        不一会杨方带着工头进来,司琴把钱递过去,工头不慌不忙接过钱数数说:“妹子,这是收拾下水道的钱,我看你是个爽快人,收拾这院子,你就再给五块吧,你看,这院子打扫干净不说,还收拾花草,瞧瞧这几棵树,修得比花匠都好。”“哎,谁叫你弄院子?还把花掐了不少,没要你赔钱就好了!”杨方厉声喝起来。
        “算了,杨方,就给他,以后还有事情麻烦他们呢,谢了,你们在哪儿做工?”司琴笑着问。
         杨方一愣,工头看着司琴有些不知所措:“哪儿有活就在那儿,不一定。”
        “喔,好吧,谢你了,再见!”司琴把钱递给他,送他出门。
        回到院里,司琴看着杨方说:“别那么瞪着我,就算我善心打发好了。你看,要我把院子弄成这个样子,那是万万不能的,五块钱,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
       “我说,怎么我在这条街上也是没人敢讲价钱的,你倒好,一句话杀我个片甲不留!”杨方瞪着她说:“有五块请我吃米线不好?”
         司琴笑起来说:“得了,哪有时间、心思,和他较劲,你说有事和我商量,怎么回事?”
        “你不说倒把这事忘了,打你家这房子的主意呢!得,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说着走进堂屋,司琴跟进出才发现,这间屋子在她离开的时候已经打扫干净。留下的八仙桌,长条凳擦得一尘不染,屋里四壁已不见了灰尘。司琴笑起来说:“难怪工头要五块,这些是你收拾的,说给鬼都不信!”
        “本想给你生几个钱,把房子租出去,不过,你认识小丽,看你帮不帮她了。”杨方在八仙桌前坐下,变魔术似的,提着把茶壶往两只茶杯里倒茶。司琴看出来这是自家的东西,应该在厨房里的东西,一套是一壶五杯,被自己摔坏了两只杯子,就没带到新家去,留在厨房里。于是笑着问:“你洗没洗过?也有年头没用了!哪来的茶?”“我家的茶,没你三叔农场的好,你就将就吧!壶、杯子我拿到茶水站烫洗过了,小姐!请坐,请上座!”
         “倒是和我客气起来,小丽怎么了?有些时候没见她来,不是说她考得好,可是家里不让她去上大学,要她顶替她妈妈到纺织厂上班去了?上次见到看起来还不错,衣服光鲜,气色不错。”司琴看着杨方笑着问:“倒是你,怎么也不找个工作?”
           “得、得、得,不劳您教训,各有各的活法,说小丽呢!你倒是帮不帮?”杨方不耐烦起来。
           “怎么?要怎么个帮法?”看出来他说真的,司琴脸色一正。
           “这才是谈事情的样!”杨方坐直身子,直直看着司琴说:“一开始她在纺织厂还不错,人又聪明能干,人见人爱。见她干得好,她那不成器的姐姐后悔去读中专了,去年毕业,分到县上实习,说是实习,看来要留在那儿了。她那人,怎么会干,闹着要回来,要她妈到厂里说说,到厂里上班。人事说了,只能安排一个,小丽已经在厂里了,不能再照顾。这下,她姐姐天天逼着她。要她离开厂子,也不想想小丽就是为她才没去念大学呢,还把工资攒下来给她零用钱。”
         司琴看着扬方:“最后小丽离开了?”
         杨方叹口气:“还能怎样?总不能把她妈往死里逼吧!这不,已经在家闲了个把月了。她姐姐有工作了,个把星期回来一次,却又嫌她整天闲在家,也不去找事做!”
        “我去和妈妈说说,让她去图书馆怎样?”司琴问。
         杨方想了想说:“其实,她不是没想着找事做,是想给自己干。”
        “想干什么呢?不如和我合伙,在这里卖服装怎样?”司琴笑着问:“房子我出,本钱要多少呢?”
         扬杨瞪着眼:“你怎么知道?哎,你这丫头!”
         司琴笑嘻嘻地说:“我和她,多少年朋友了!还不知道?面上我是老板,她来看铺,省了她姐姐以后胡闹。实际和她五五分成,你要不要也来?三三,三十一如何?”
        “怎么就扯上我?”杨方瞪着着她问,“你们两个还不够?”
              “给我看着,我不在的时候别让小丽给人欺负了去!再说,你也是这条街上说一不二的主,不是么?别收我们保护费就好!”司琴看着他笑着说,“我不会时时在,有你的名分,小丽也好过些不是?毕竟,我们那么多年的街坊。她姐姐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加上她姐姐见好就上,不分青红皂白,搅混水的性子,你在,吼一声,会安生些吧?”
       “也是,得,你们爱怎么,怎么,我会时不时过来压压场子,不会让她姐卖了她就是,那个姐姐比个窑子里的还不如!”杨方自然地点上一支烟,“哎,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真是个坏人,好坏我还是有的。我也没闲着,瞧见巷底的两间门面了?那家电器店是我的。房子是五保户楼奶奶的一间,加上我家的一间,楼奶奶和我当着居委会的面签了协议,我给她养老送终,她把房子租给我用。总比给‘老把子’家强吧!那会子,‘老把子’家三儿子半夜撬开楼奶奶的门,把她准备好的棺材都扔了出来,强要赶人呢!说是楼奶奶强占了他家的房子,你看人还有这样的。明明是当时土改,他们分了楼奶奶的一楼一底,这会子到都成他家的了!派出所和居委会来了,他家拼死拼活要门面,要楼奶奶搬到后面院里他家搭的小棚子里去!你看,还有这样的人!楼奶奶上了年纪,直说要是你家还在就好了,你爸爸会拿大家服气的主意。咦,这事你知道的吧?还真闹到你爸那里了,听说你爸把‘老把子’家说了一顿,他家才算消停了。这头还没完几天,前面学校里那家,就是我们常打架的那家又来了,也是打的楼奶奶那门面房的主意,刚好,你外婆来看楼奶奶,才把他家镇住。”杨方看着司琴惊讶的脸,点点头:“你不知道!也是,这些事你也没有必要知道。”
          “那你是怎么租下楼奶奶房子的!”司琴直截了当地问。
          “还是你外婆的注意,她说这房子在这里,总有不消停的,前些天听你爸爸说前面新盖了敬老院,设施条件都好,不如楼奶奶搬到那里去。这里的房子租出去,租金就当那里的费用,自己还可以存些体己。这话,也没直接说,她来要我和她一起带着楼奶奶去了那里几次。楼奶奶动了心,只是舍不得老街坊。后来经不起那些租客磨,有天就请你外婆去和居委会说,要租给靠谱的人,她去敬老院。那会子我刚从技校出来,想着自己开铺,就和我姐姐他们商量,父母跟我过,家里临街的两间房拿来做门面。你知道我姐她们都出嫁了,也不住家里,她们也就同意了。楼奶奶听说我开铺,就和我妈说要不租她的房,知根知底,又是邻居。”杨方喝口水,“哎,一下子,你就走了那么久,这巷子里就出了那么多事。”
          “真是,你怎么又会签了养老送终的协议?”司琴好奇地看着杨方,心想,他一下子怎么老了那么多?
          “还不是‘老把子’家!觉得我占了便宜,又闹起来,又吓唬楼奶奶,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只是说说而已。我气不过他们欺负楼奶奶,把他家那两个混小子狠打一顿,闹到派出所,关了我几天。他们趁机又吓唬楼奶奶,我妈去请了你爸来,我这才出来。后来你爸干脆叫我们两家和楼奶奶都到居委会去,当着派出所和居委会的面说,楼奶奶想把房子租给谁,就租给谁,但是,租房的人需得签下协议给楼奶奶养老送终。楼奶奶说要把房租给我,其实我用不着两间铺,只是‘老把子’家根本没想着要给房租,这个,一条巷子的街坊心知肚明。我就同意了,签了协议,还告诉居委会,楼奶奶在养老院的费用我出。租金她自己留着做体己就好。‘老把子’家这才没话了。”杨方一口气把话说完,“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司琴一笑:“现在知道了,你且不亏了?又出养老费,又出租金。你用不了两间铺,怎的不租一间给小丽?这样你不亏,又帮了她?”
         “哪有那么简单,这铺除了我别人也用不了,你不看‘老把子’一家虎视眈眈?小丽还不被他们吃了?其实我已开始也没谱,还是跟着你三叔去了几趟广东,他说既然我学的是电器维修,就弄些小家电熟门熟路。所以我进些懂行的电饭煲,录音机这些东西,生意越来越好,现在两个门面都吃紧,我还想着是不是借你家院子堆货呢!这才是一举两得!”
         司琴哈哈笑起来:“原来在这儿呢!好人你做了,好处也有了。话说回来,既然这样,就把小丽叫来吧,我们商量商量,做什么好!”
          “前不是还说卖衣服?怎么?”杨方眉毛一挑,看着她问。
          “司琴看他一眼,笑起来:“原来你们商量过了。”
         “她是想好了,还去走了几家服装厂,不过不满意,这会子跟着对面卖音像的两口子去广东了,看看南边的情况,想从那边进货。季叔、陈姨你也知道,他们现在开音像店呢,回来想必不会空着手,所以这边的铺面也该收拾收拾了。”杨方看着司琴,“说吧,想弄成什么样子,也好把东西卖个好价钱。”
              “这么笃定我会入伙?得,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既然那边的东西,店面自然简洁,大方就好,又是女店主。前面打开几扇格子门就好,堂屋够大了,八仙桌搬开,收拾收拾,怎么挂个几十件衣服不是问题。再弄四、五个模特儿就好。你要堆什么,骑楼上。二楼我们做仓库,留一间有人守夜不是?”司琴笑着说:“你的本钱已经进来了,也不和你客气,先别告诉我爸妈我们合伙的事。我去说,就说你开店小丽看铺,慢慢弄成个样子在告诉他们。租金他们不会急着要的,年底我给外婆就是。说不定那会子弄得好了,知道我有份他们也就不说什么了。房子荒废着他们也愁呢!”
                 “你还真是个生意经,天生的。”杨方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
                  独孤司琴就这么开始了一去不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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