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致人间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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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6 20:5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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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斌和林锐到家的第二天,英国女王夫妇如期到访。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唯一没按计划进行的事情,就是林皓没法进行她梦想的为王室演奏。她得留在北京参加面试,那是千万钢琴学生的梦想,到法国去学习的,寥寥无几的机会。纠结几个晚上,她决定就在北京参加考试。
       司斌、司琴、林锐、小丽、扬方按计划,第二天去女王夫妇要种花的公园,按司琴的说法:“溜达”。她那样子,完全没有那种,要见到她童话书里的王子公主该有的兴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虽然她再清楚不过,那天公园不对外开放,想进去的人却多如牛毛。
        林锐到司斌家时,几个孩子已经打扮整齐,服采鲜明,高高兴兴地在院子里等着,就是不见司琴的影子。
        司明看见他来,忙着说:“司斌被付奶奶家叫去了,说她昨晚不大好,要司斌去给瞧瞧。上次给瞧的药很有用,这次趁他还没回去再给瞧瞧。我们等他一会儿吧。将就着,我们去催催司琴,这丫头,回来这两个月迷上法兰西了!”
        林锐笑着问:“怎么?她还给自己弄了套法兰西的行头?”
       “那倒好了,至少还认得打扮,我怀疑这会子还穿着睡衣躲在被子里,拿着手电筒看书哩!这废寝忘食的,真个是刻苦攻读。”司明说着来到司琴房门前,抬手敲门:“好了没?太阳爬上房顶了!”
       “进来!”司琴以不耐烦的声音叫着。
        司明推开门,走进去,林锐跟在后面,看见里面还亮着灯,看来是忘了关,于是转身回到门边,拉下开关。还没等他回头,就觉得一股冷风从背后袭来,接着一本书狠狠地砸在离他不过一尺远的墙上,掉下来。他本能地伸手接住那书,只听司琴咬牙切齿地在身后恨恨地说:“哼,到头来还是个混账东西!还是奶奶说得对,打铁还是本身硬,才行……”
        “什么?”司明一头雾水地看着司琴,林锐低头看看手里的书《基督山伯爵》最后一册,笑起来:“司琴,不过是个故事罢了,你还当真?”
          司明接过书看了看说:“你不是才说,给那马儿的名字真是再好不过么?怎么就……”
         “那会儿没把书看完……都是混蛋!”司琴把脚伸进新皮鞋里,那鞋倒是正儿八经的英国货,宋英杰的礼物,一起来的还有一本相册。这会儿正在林锐手里,他随手翻开,看来每一张都是精心挑选,不论拍照片还是选相册都很用心呢。尤其几张在胜利堂附近拍的照片,两个穿校服的半大孩子,相对而笑的侧面,黄的围墙,紫的三角梅,蓝天白云,明艳的阳光……他不觉笑起来。
         呼的一下,相册离开的他的掌控,司琴把相册往桌上一扔:“走吧,回来再看,迟了,爸爸又唠叨。”
         林锐从后面看着她急匆匆地走出去,粉色的羊毛针织开衫,白衬衣,蓝色工字校服裙,白短袜,黑色浅口皮鞋。两条长辫子乌黑发亮,修长的身材,已然不全是相片里的那个半大孩子。
        “走吧,接下来我们可以喘喘气,大概会放下法兰西一阵子……”司明摇摇头,关上门,跟着林锐下楼。
         林锐笑着问:“要是从今天起迷上了狄更斯怎么办?”
         司明看他一眼:“你怎么不说点儿乐观的?迷上简•奥斯汀不行么?”
         林锐哈哈笑起来:“这点我怀疑……”
         一路上司琴和小丽有一句没有一句地聊着,司斌小声问司明:“怎么了?”林锐笑了笑:“我猜昨晚熬夜看完《基督山伯爵》,发现最后没有她想要的Happy end!火了!”
         司斌笑起来:“我还以为她忙着找兔子去了呢!小时候吵着要找个玛丽阿姨!”
         “哎,你小声些,别让她听见……”司明小声说:“我们还是先弄几本简•奥斯汀的书给她,狄更斯,能藏就藏吧。”
        “图书馆是你开的?”司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糟了……”林锐笑嘻嘻地看着司琴:“这回,她知道狄更斯了!”
        “托尔斯泰吧,你不是喜欢三叔的俄罗斯风格么?”司斌笑着:“也就今年可以看看闲书,高二可就没那么轻松了!《战争与和平》非常精彩。”
         “看过了!”司琴不屑一顾地说,“狄更斯?《雾都孤儿》?”
         “《傲慢与偏见》比较有意思。”司明接过话头:“《理智与感情》也不错!”
         “我怎么觉得有问题呢?”司琴看着他眯缝起眼睛。
        “又这幅表情,坏了……”司斌小声对林锐说,“瞧着吧,她会把狄更斯以最快的速度攻读完。”正说着汽车到站,解了司明的围。
        几个孩子顺利地进了公园,里面已经有不少人,顺着河堤走一圈。秋天的公园没有春夏的繁花似锦,多了些萧瑟,若不是那么多人,到也有些水天一色,秋高气爽的颜色。司明和小丽、杨方不知不觉往滇池边的田地里越走越远,这和他们在山上见到的田地大不相同。司琴和林锐聊着山里鸢尾花还有琴海的事情,绕着护堤走到大观楼前,正想进去,被人拦了下来,只好往长廊去。正想绕到湖堤上去,却听见说:“来了,来了……”他们又被拦下来,只好退回长廊。远远看着被清出来的花厅前不大的一块空地,有人已经拿来铲子,花卉搁在那儿,看来这次不是种树,而是要种花。
          “猜猜他们会种什么花?”林锐笑着说:“他们的园艺可是一流的。”
          “我猜,伊丽莎白玫瑰。”司琴微微一笑,“名字也好,花也好。”
          “那倒是,明年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来……”林锐看她一眼问。
          “我猜粉色的吧?只要种在这里……”说着笑起来。
          “笑什么?”林锐笑着问。
         “我在想,要是交给三叔,会开出什么花来……”司琴看着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笑起来。
         林锐听她这么一说也笑起来:“我猜,他会留一枝保持原样,然后其它的任你吩咐,要红有红,要绿有绿,就算你要棵蓝的,他也会给你弄出来。”
          司琴噗嗤地笑起来:“哎,还是弄两匹高头大马来给他吧!跟他要蓝玫瑰……”
         “哎,司琴,你别小看这花花草草,那也是了不得的生意!而且比牲口来得更快,更简单!等等,司琴,你把狄更斯看完了吧?”林锐看着司琴的脸问。
          “哪有那么快,只是跟司明赌气罢了……你怎么知道?”司琴笑着问他。
         “我猜的,既然人家的女王来,学校不会不介绍一下风土人情,文学艺术吧,你要是会放过这些就怪了……”林锐笑嘻嘻地说。
         “怎么见得?咦,是不是来了?”司琴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湖堤说。
          林锐看了看说:“大约是了,你哥哥他们呢?倒要错过主题了,这几个人,跑哪儿去了……”
        眼前又一阵忙乱,安定下来,一行人不慌不忙地出现在不远处。司琴看着他们缓缓走过来,中间一对上年纪的老人倍受尊重。他们的和颜悦色,和周围压抑着兴奋的紧张微笑形成鲜明的对比。想来他们就是女王夫妇,司琴仔细打量着他们,不知不觉笑起来。
         “又笑什么?”林锐转头笑着问她:“和你想象的女王不一样?”
         司琴回头微微一笑:“你不看女王,拿我瞄什么?”说着转回头去,看着远处的人说:“我事前没怎么想着这个,是她的样子,她的脸,看上去有些东西和奶奶、外婆像。我猜,大体到了这个年纪都会有同样的东西在灵魂里吧?不论种族,文化,只要不是非常人的情感和认知,大约就会有相同的东西。”
        “那倒是,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她脸上那种似曾相识的东西在哪儿见过。说到这里,我倒对她肃然起敬了。没想到司琴能看得那么透彻。”林锐看着正在种玫瑰的人儿说:“刚才说玫瑰的话,只怕有些轻佻了!”
         “是吗?我还想去市场上买一棵回家种在玉兰旁边呢!”司琴微微侧头看着种下去的花儿说,“不过我想要白颜色的。”
         林锐笑着说:“不想去剪一枝回去插?”
         司琴回头看他一眼笑起来问:“你怎么知道了?”
          林锐笑着说:“林皓说的,你们剪了一枝那棵‘鹦鹉美人’,本打算拿去给你三叔插,结果给忘在家里了。”
          司琴对他眨眨眼睛,一笑:“爸爸妈妈没忘记,他们把它插活了,在我窗台上那棵就是,已经开过几次花了。”
        “那么,李教授的气也算没白白生,你们剪了他的心肝宝贝!”林锐笑着说,“也太淘气了,那花可是为他夫人种的,他夫人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所以我们才后悔……”司琴叹口气说:“我们干了最可恶的事。”
         “那棵玫瑰也奇怪,本色的花瓣会有白色的斑痕,花香却十分地道的玫瑰味儿。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给那花取这么个名字。”林锐看着前面的人儿抬起头来,微笑着和种下的花儿合影。
         “也奇怪,那花在我家插活以后开的是白花,白色的底色起玫瑰色的条纹,味道悠远,但不浓郁。”司琴看着一群华丽的人儿转身离开花园,留下美丽的花儿在阳光下摇曳。倒真有去弄一根枝条的心思了。
        “走罢,可以出去了。又出什么神?”林锐笑嘻嘻地看着魂不守舍的司琴说。
        司琴被他一说,回过神来,笑了:“喔,我可以想象她做那个漂亮女孩儿的女王是什么样子。可是,那只猴子……怎么想都不搭调……”
        林锐笑出声来:“哎,司明的心思动晚了,这狄更斯已经读得差不多了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走出近华浦,在路口遇到了司明他们,他们从湖边回来时迟了,只好隔着湖看着,猜了个大概。司斌已经拿着几本书在大门口等着他们。
       司琴接过哥哥手里的书看看,是带着英文的宣传画册,印制精细,装订精良。这一夜司琴做着奇怪的梦,而那只奇怪的猴子一直蹲在她的床头,她怎么也看不清楚这只猴子要干什么,为什么会在那里。奇怪的是,她不怕它,也不讨厌它,尽管它看上去奇怪又可恶。多年以后,当她抓住这只猴子,给它套上笼头,操控它,要它拉车时,她却感到了无尽的孤单。
       司斌和林锐只在家里呆了几天就匆匆返回学校,走时外婆感慨他们都长大了,到了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年纪了。司琴以为外婆是上了年纪唠叨起来。殊不知外婆已经有打算,私下里已经给孩子们的几个舅舅写了信,提起他们的未来。司琴对此毫不知情,几个要好的同学到家里来玩,看过相册,这会子正在学校里传得神乎其神,怎的同样的风景,在司琴相册里的就那么不同!正传在兴头上,林皓回来了,司琴的相册就此戛然而止。老师同学都迷上了她的日本之行,她带回来的不止相册,还有实实在在的奖杯和花环。各种聚会,报告会都少不了她,像旋风一般在各大礼堂之间转。她这么忙让司明松了口气,只要她没时间来和司琴搅和,折腾她,一切都不在话下。司明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林皓会有意无意地折磨司琴,这也就罢了。更叫人恼火的是,司琴总是逆来顺受,很多时候自己也不得不看在司琴的面上将就她。
       因为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学期,司明被老师要求住校,以便集中加强辅导,提高成绩,考全国一流的大学。从早到晚都在学校,和司琴见面也少了,有时一连几天见不到,就是偶然的见面,也是午饭时在食堂匆匆说上几句。话题也不过是外婆、奶奶托的话。有时司琴会带盒家里的吃食来送给他,少不了把二伯,伯母的话一字不少复述一遍。有意无意的,司琴有时会在老师的同学面前一本正经地复述这些话,弄得大家都忍俊不住,也算是紧张住校生活的乐趣。更何况司琴带来的吃食、水果,分量很大方,够整个宿舍的人打牙祭。一来二去和司明同宿舍的人都喜欢见到这个“洋美人”,也喜欢她这个人。司琴的美丽和他们心里传统意义上的美人概念决然不同。她天生的长卷发在校园里独树一帜,五官明晰,但是气质温婉,见人先带三分笑的态度人见人爱。她身上有种学校元老教师嘴里的,从前‘五四’时新女性的风范。一来二去被其他宿舍的人取了“洋美人”的诨名,在高三年级先叫开来,不几天整个校园就知道了。虽没人敢当面这么叫,不过背地里,连老师们私底下都承认这个诨名取得实在。只是不等这个名字叫响,传到家里去,林皓就回来解了围。司明和司琴都松了口气,心里感激林皓的及时归来。
        林皓忙了一阵,总算有空把司斌托她带给司琴的书籍送过来。虽然妈妈和司琴妈妈几乎天天见面,她也可以把书带到学校去。不过,林皓还是坚持要自己把书送到司琴家里去。托妈妈带话,要司琴星期天在家等她,她也很久没见到外婆了,怪想她老人家的。司琴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还把父母支出去,叫小丽,杨方过来,帮着外婆做几样吃食,等着她过来。
       林皓一如既往的守时,先问候了外婆,捡着软和体贴的话儿说遍,接人待物已然不同以往,十分老道得体。外婆听得十分舒坦喜欢,又听到司斌和林锐的问候,不觉的掉下泪来,拉着林皓的手忙不迭地说好,好,好……
       和外婆聊完,林皓郑重地递过司斌的书信,看着司琴一字不漏地交代完司斌的嘱托,弄得像司斌本尊在场似的。小丽和杨方咬着牙不笑出来,司琴面带微笑,听她说完,直夸她记性好,能记得司斌那样的引经据典,长篇大论。林皓笑起来说:“哪儿的话!小意思,我那些谱子才叫长……”
        外婆笑着说:“亏你上心记着,也给司琴做个榜样,你看她,有心无意地学习,要记的,要背的,全不在心上,以后可怎么考?你们好好聊聊罢。我去看看杨奶奶,把鸡汤给她送些去,她不大好呢!”说完起身到厨房乘汤去了。
        杨方笑着:“那倒是,司斌的小老头子唠叨话算什么……”小丽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说:“司斌哥哥那是小老头了,你……”
         “怎么司明不在?”林皓没心思看他们打闹,打断小丽问:“上补习班?”
         “啊,他住校,老师还没要你上课?他们已经住校上课有个把月了,星期天也要上半天自习。有些人还把自己整个星期都留在学校里呢。司明有时星期天下午回来,我告诉他你要来,说不定他今天回来。”
         “那么说他在重点班了?!要考哪儿的学校?”林皓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
         “呦,你还不知道?司明哥成绩可好了,几个老师都拿他和当年的司斌哥,锐哥相提并论,说又是夺状元的时候了。”杨方看着她满脸惊奇的样子说:“你打算考哪里的学校?”
         “我……,还没想好!司明呢?说没说要考哪儿?”林皓看着司琴问。
          “这个我没问,也没听他说起……”司琴想了想:“我猜……”
        “广州!他一直喜欢那边,我猜那边的农大或者医学院什么的!”杨方突然打断司琴说,“他不是和那边的小舅舅有联系么?”
          “你说香港的那个……”林皓若有所思地问。
          “是啊,听说那小舅舅也喜欢司明不是么?司琴,不是还说要先想办法让司明过去读书?”扬方瞪大眼睛看着司琴说。
          林皓转头看着司琴问:“真有这一说?”
         司琴看杨方一眼说:“不过上次马匹的事情见过一面,说些客套话罢了,哪有那么容易。”
          杨方瞪她一眼说:“先去了广州再说,司明喜欢畜牧、农林。那边有好学校不是么?”
         “谁知道呢?这边老师是个什么意见还不知道呢!前些天听几个老师算计大约是要他往北去的。”司琴想了想说:“你呢?怎么老师还不给你分班?”
         林皓笑起来:“我计划考艺术类,春天要去北京考,然后回来考高考。”
        “那你落下的课程怎么办?今年你几乎没怎么上课!”小丽看着她问。
        “也没落下多少,我都带着课本呢!把司明的笔记借来看看也差不多了……”林皓自信地说。
        “司明上的理科!你恐怕得借文科的吧!”杨方接过话头说。
        司琴笑起来:“干嘛借?现在她也算是棵苗子,老师亲自上阵还来不及哩!倒要她去借别人的笔记……”
       林皓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地笑笑,胜券在握的样子:“那又再说,老师倒是要我明天到教导处去。话说回来,我听说你哥哥把照片给你寄来了?很漂亮吧?传得那么神……”
       “我帮你把书拿上去,司琴,你们去看看厨房里锅里的东西,别扑出来了!”小丽突然抱起桌上的书转身往楼上去,司琴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杨方接过话头:“说起来,林皓,你应该不用考了吧?去了日本,又考了外国人的试,怎的进个音乐学院不是问题!”
         林皓笑起来,并不回答。
        “看起来不是一般的音乐学院呢!中央音乐学院?”杨方自己给自己解围说:“看起来你们学校今年的风头是十拿九稳了!”
       “还没影的事呢,别乱说!”林皓笑着和司琴往厨房去。灶上的土锅里正冒着热气,满屋子飘着鸡汤的香味,司琴揭开盖子,看了看,往里面加了些水,用勺子搅了搅鸡块,防着粘锅底。
        林皓看着她熟练地做这些事情笑着说:“要是考家务、烹调,司琴,你就占大便宜了……”
        杨方看她一眼,抬头看看楼上,小丽站在走廊上抱着相册对他点点头。杨方接着林皓的话说:“可惜还不考为人处世!得,司琴,你还是用心学习吧,像你说的,打铁还需本身硬!”
        司琴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说:“什么时候你也成小老头了?小丽谢谢你,帮我带相册下来。”小丽抱着两本相册来到院子里,放在杨方铺好报纸的石桌子上。林皓走到桌前翻开相册,一页一页仔细看,看了几页,发现有些地方空着。抬头看看司琴他们,又低头看看相册说:“你哥哥来的时候司明不在?我看你们都在里面,怎么没有他?”
         小丽笑着说:“他忙着拍照呢!那个相机除了英杰哥就他会用,光圈呀,速度呀,学问一大推……”
        “你英杰哥不会拍?”林皓有意无意地看司琴一眼。
        “要是他拍,他且不就不在照片里了?”杨方笑起来:“哪还有什么意义?你看,英杰哥,子弟吧?比起你在日本见到的如何?”
         林皓一笑:“真的,你不说还想不起来,他长得真好,像司斌和司明一样英俊,司琴,你家的人真是相貌上占了大便宜!”
         “哪儿的话,只是南迁北徙的结果罢了。那本也很好呢,可惜你没和我们一起去山上,三叔和奶奶把农场弄得更漂亮了,锅底已经变成湖,真是福祸一家呢。”司琴看着相册说,“司明和你哥哥画了不少画,他们画得越来越精了。”
        “嘿,那倒是,可惜你没去,什么时候,要不明年暑假?司琴,我们再去?那地方……”杨方突然找到了钥匙,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时不时的向林皓提要求,要她给他描述的景儿提个意见,那一段钢琴曲合适,他要听听,是不是那么回事,他来品品,也提高一下艺术修养,也好下次去和三叔探讨探讨。林皓被他这么一提,来了兴致,看着相册,听着面前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故事,脑子里转着旋律,几乎忘了来的目的。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司琴妈妈和外婆回来了。后面跟着提这一篮子水果蔬菜的司明和两个他的同学,都是林皓的崇拜者。回来的路上在巷口遇到了外婆她们,忙着帮她们那东西。小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学校的话题,各人的计划,梦想的大学。难得的司明没像从前只要林皓出现就往外溜,再自然不过地和她闲聊,把自己的书籍和拍的照片拿来和她分享讨论。不一会儿孩子们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两圈,缅桂花下司明和他的同学们相谈甚欢,聊着林皓离开后的种种趣事,听她讲外面的世界,不时发出赞叹,一起发出笑声。
        司琴则在玉兰树下打开妈妈带回来的相片袋子,里面厚厚一叠刚洗出来的照片。司琴离开时,把宋英杰留给她的相机和几卷彩色胶卷留给小芸。小芸按司琴的要求,把秋天山里的样子拍在彩色交卷里,然后把交卷给她寄过来。司琴总是听见司明和三叔说起秋天山里的样子,自己却从来没见过,有了相机和彩色胶卷。司琴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见见秋天的山里,胶卷几天前就到了。司琴拿到包裹立刻要妈妈拿去最好的像馆洗出来,胶卷在像馆呆了几天,昨天才冲印完拿回来。全都是小芸拍的山里的秋天,满眼的金黄,橘红,翠绿,层层叠叠的山峦,琴海如镜,如蓝似绿,一叶扁舟……几个孩子看得目瞪口呆,不时发出呜哇、呜哇的声音。照片里落凤坡的温泉已经被几块巨石依着山势围起来,形成错落有致的几个水潭,飘渺着水雾透着隐隐的绿。他们的惊叹引来几个大孩子的目光,翻着照片,林皓感叹时光飞跑,那里全然不像当初的样子。倒是司明随手翻翻说:“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变化,地震没给那里带来多大损害,也算万幸。”看他一副见多不怪的样子,林皓冒出一句:“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为这样的景致,日本人会跑遍全世界!”司明笑着看她一眼说:“我还以为你瞧不起我们那儿呢!”
         “哪的话?有时实在累了,困了,那大草坡,大杉树就会来到我梦里,醒过来我就有力气去跟别人去抢,去争了!”林皓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看着照片里的草坡和大杉树:“它好像又长高了,还在长,真了不起!那是白雪的小马驹吧?和它妈妈一样长长的白鬃毛,像诗一样美!”这一晚林皓出奇的随和,健谈,把大家都迷住了。长辈们在正屋里安静地吃晚饭,时不时出来给孩子们把吃空了个盘子碗碟填满。看着他们高谈阔论各自的打算志向,改变世界的理想,虽有些幼稚却信心满满,看着他们那么精神快乐,不觉微笑起来,感慨他们也快长大了。
         吃完饭已经不早,林皓回家还有一段路,司明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去吧。”林皓一愣,他可从来没有这么随和过!和司明同来的两个同学起身告辞,说既然司明要送林皓回去,那么他们先回学校去给司明占个图书馆的位置。司明送林皓回去后直接到图书馆找他们就好。
         司琴送几个朋友出门,看着他们在巷口分手。司明带着林皓顺着挂满爬山虎的老院墙往巷子深处走去,有说有笑,全然没有从前的冤家模样。这一晚月色晴朗,漫天星辰,司明和林皓刚转过巷子口来到坡头,就听见有人在远处喊:“看,流星……”林皓抬头看着星空,果然有明亮的光线划过天际,不紧不慢地滑向远处的银河,“真没想到在城里也能看到流星,真漂亮……”司明停下脚步仰望天空,林皓回头看他一眼,只见司明快乐,平和的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林皓笑起来,看着天空说:“是不是没有你们在山上看见的漂亮?”
         “那是可遇不可求!你怎么知道的?”司明看着远去的流星。
         “啊,司琴给我说了不止一遍!按西洋人的做法,看见流星要许愿,它会实现你的愿望。那次你许愿了没?”林皓看着划过天际的另一道光芒,闭上眼默默许愿。当她睁开眼,看见司明正好奇地看着她,让她不好意思起来。
        “你许了什么愿?很认真呢!会实现的吧!”司明笑着抬头看着越来越快的轨迹。林皓看他并不是真有打听她愿望的意思,微微松了口气,笑着问:“你许愿了吗?”
        “呦,忙着看星星,忘了……”司明随口答道。
         林皓看他一眼,看他的样子比起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还要自信,随和,快乐。心想,也许这是他的福气,在司琴家随和,甚至有些大大咧咧,不十分在意讲求规矩礼制的环境里长大,才能有这样的心情和快乐,不知道这又会是谁的福气?想到这里不觉在心里一笑。
         “走吧,不早了,流星都过去了……”司明的声音从街口传来,林皓回过神,抬脚跟上他,要是能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她想。
         司琴站在巷子口坡头的大树下看着他们穿过街道,有说有笑慢慢远去,心里有些淡淡的忧伤。她心里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听得懂的是林皓,幸福却在小芸那里。
         “司琴,回去吧,还早呢!以后的事情就随它去吧,这事没法两全其美,林皓那么努力很可怜,可是我们都喜欢小芸……”小丽在她身后轻声说:“你,也为难!”
         司琴回头看看小丽,叹口气说:“我知道,林姨和三叔才可怜……说到头来,小丽你才是最明白……”
         小丽轻声笑起来:“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的那个,小芸是无辜的那个,司斌哥哥是幸福的那个,锐哥哥是信马由缰的那个,司明哥哥是……唉,算了吧,谁知道以后的事!”
          “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以一直信得过!”司琴笑着拉起她的手,“我永远信得过,你也可以这样对我!”
          “你和小芸我都信得过,一辈子!”小丽紧紧握住司琴的手,“什么时候我都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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