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致人间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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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1 00: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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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罢,我家司斌还要在北京呆几年,明年司明也要去,屋子就空出来了。若你不嫌弃,让小芸明年到省城去,在城里的学校好好补一年,看看能不能考省城的农业大学,学个有用的专业。说不定就像你说的,可以留在城里,离了这份辛苦活。她在我家你放心,你不用负担什么。司琴妈妈爸爸和我会好好待她,再说司琴也有个伴,你说怎样?”
          小芸爸爸睁大眼睛看了看奶奶:“那倒好……我去和她妈说……也不用说。这孩子……”
          奶奶笑着:“只要她愿意就好,她不愿意也就算了,你也别逼她就是……”
         “哪里,哪里……”小云爸爸笑着。
         第二天中午,林锐再次见到常在梦里回去的城堡,再次和司斌骑马立在龙头岩上望着远处的山峰,山坡上仅仅有条的农场,田地,果园……那城堡傲然独立在缓坡上,和山梁,绝壁浑然天成。从妹妹那里知道母亲喜欢上那个创造这里的人,自己并不吃惊,他知道这是必然的。然而处于本能和一些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情,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妹妹站在一起反对母亲的感情,只是没有做得像林皓那么直白和彻底。弄得林皓写信大骂自己是无可救药的胆小鬼和骑墙派,两头讨好的混蛋。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件事情上有些犹豫不决?自己也不太清楚。
        “没想到司琴的异想天开还成真了!”司斌的声音打断了林锐的沉思。林锐回头看见独孤司斌已经下马,在围着几个水池转,林锐想起来,这些天然水池里的荷花是那年司琴突发奇想洒下的种子。她还逼着几个男孩子帮她赶马,驮了几口袋泥土上来。自己还帮着她把泥洒在水池里,盖住那些种子。当时想着这里长不出荷花来,一来海拔高,二来风大,水池里的泥土看起来也不够肥。可是司琴执意要种,看上去就是他们不帮她,她自己也会干。所以不如帮她,免得她伤了自己。没想到这几个悬崖上的水池没有辜负司琴的付出。几个水池里这时正摇曳着风姿卓越的花与叶,就在这悬崖之上!难怪林皓有时嫉妒她,说老天不公平,对司琴偏心。
        “喂,什么时候你深刻起来了?不说话没关系,伸只手,帮我把那只花苞摘下来,花茎留长些,好插在花瓶里。”司斌在水池的另一边,高高的荷叶、荷花遮住了他,只有声音传过来。
          林锐伸手摘下两只花苞和花朵:“到了这里还能说什么?思考也是多余的,惊讶就是了, 你打算把花给谁?”
         “外婆和奶奶,她们喜欢这花,所以司琴才会带着种子来,说要让她们每天起床开窗就看见。”司斌摘下一支卷着的嫩荷叶说:“就是远了点……”
          “那你该带两个望远镜来……”林锐在另一边接口说:“平日里谁管?不会就这么任其自然吧?”
         “任其自然就好,你想踩藕吗?下面鸭池里有的是,”司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奶奶叫我找你们回去吃饭,我猜你们在这里,果不其然。”
         “我们这就去,司琴呢?”司斌答应着站起身来,“我们走吧,顺道去把司琴叫上。”
          林锐笑着:“你怎么知道她在哪儿?你也有两年多没见她了吧?”说着拿着几枝荷花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另一边下山。
         “你不也没忘记?”司斌笑着催马跟上他。没走多远,他们就遇上正绕过山壁往山下走的司琴他们,每个人拿着格桑花,马笼头上插着各色野花。白雪身后跟着一匹灰白色的小马,身材匀称,四肢结实有力。相貌上一看就知道是白雪的小马。它那一身灰白的皮毛泛着淡淡的奇特的光芒,人们这次倒也见怪不怪,说因为它是洋马的种,所以这样。但是司斌和林锐第一次见到它还是有些奇怪它的模样。
           “这是白雪的小马?”司斌问。
            司明笑笑:“是啊,很特别吧?”
           “呦,这样子有些像广州那边马场里的洋马。”林锐好奇地看着那小马说:“体型很像。你又叫它什么?司琴。”
           “它叫悦风,快乐因为风。它漂亮吧?满月的时候你才知道它到底有多漂亮!”司琴得意洋洋地骑在小马背上,“也许悦风会让你们骑它,不过,不是现在,得等它再长大些。那时你们就知道为什么叫它悦风了!”说着她催动小马跟着白雪往山下走,白雪驮着满满一驮子山货轻松地走在前面。
           “它不像这里的马,虽然是白雪的小马,可还是不像这里的马。”林锐看着远去的悦风说。
           “它爸爸是从香港弄过来的退役的赛马,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弄过来。爸爸说得给白雪弄个登对的才对得起它天生异禀。”司明骄傲地说:“那是匹好马,阿拉伯赛马,在这里适应得很好。”
          “难怪它这样,怎么弄回来的?花了不少钱吧?”林锐好奇地问。
          “唔,只是弄回来难些。那马儿是小舅舅一个朋友的,伤了腿不能再参赛了,本来这样的马很难侍弄,养着只有亏本,要么卖给演马戏的,有些马会给杀了。小舅舅想起白雪的事情来,和马主说,他原喜欢这马,想给它一个好归宿。舅舅的朋友也是爱马的人。人也爽快,就把马给我们。还帮我们办好所有手续,我们再从广州接过来。”
         “那可是件费力的事情,弄个种马回来,还那么远。那该是习惯了马廊的马,在这山里可不比那边的马廊,也难为了这匹马。”司斌感慨起来。
          “我倒不觉得闪电觉得难,它才到这里一个月就很适应了,不时的和其他马儿到处走走,也就适应了走山路,过这里的生活。倒是这里的人又觉得三叔爱养赔钱货,花架子。”小芸骑在一匹黑白花色的马背上接过司斌的话:“我看它很喜欢这里的样子,虽然是匹公马,但是对白雪很服帖,常和白雪在一起。悦风得了他们的优点,将来会是匹好赛马,可惜这里没有正规的马赛。”
           “哈哈,那么,我们带它到广州、香港去比。你就好好照顾它吧,它可是你接生的。”乐苏在前面高声说:“只是看来骑手只能是司琴!小芸,你照看白雪和悦风那么久,可骑过它们?白雪到现在只有司琴骑,悦风也是今天才有人骑吧?”
           “咦,说来也是,悦风带鞍子也有个把月了,真没有人骑过。上次把萧然摔下来就没人骑过。今一大早司琴放好鞍子,翻身骑上就走,它根本没想着要把司琴摔下来!”小芸看着前面的司琴笑着:“没准是看见司琴骑着白雪回来罢?所以就让司琴骑,好多地方悦风和白雪很像。”
          司斌听着他们说马儿觉得有些离谱,就问:“那闪电还有没有其它小马?和悦风像不像?”
          乐苏看他一眼说:“有呀,好几匹呢,不过都不如悦风好看,但是干活,拉车都不错。我家那两匹就很好看,也能干活。小芸家的也是。现在有不少人家来说,要配种呢,还有人肯出钱配。”
          “那三叔可就不是养赔钱货了。”林锐笑着:“看看悦风就是好买卖。明年再有一匹和白雪的小马,这就连本带利的回来了。白雪到底有几匹小马了?”
         “哪用那么久?明年的马赛赢的肯定是悦风,还有其它三匹小马也有人来出价钱了,闪电到这里也就两年。白雪有三匹小马,小芸骑的小花就是白雪的。”乐苏精明地算着帐。
           “乐苏,你把你家里的牛毛都数过一遍了吧?”小芸的大弟弟取笑着:“你不该学医,到该学会计……”
           乐苏毫不在意地说:“不算计怎么过日子?三叔不算计那来的这大房子,草场、农场、马场?若不是他算计,我们和山那边村子过的日子还不是一样?上房揭瓦都找不到块好的。按理说,他们的田地比我们这边的好了多了去,坝子也大,河水又好。”
           林锐听他们说得热闹,悄悄问身边的司斌:“怎么回事?”
           司斌看他一眼说:“翻过那边山去还有个村子,就在大路边上,那里的平地比这边大,可以种的土地也比这边多,就在河边上,自然条件比这边好。不过日子过得比这边差,前些年忙着砍山上的树卖,家家赚了钱。这些年树是卖光了,断了财路,听说正愁呢。”
          林锐笑起来:“看来还是乐苏说得对,要会算计。这边就没想过卖树?”
          司斌想了想:“卖过,不过这边路难走,卖不起价钱来。后来大伯伯请三叔出出主意,三叔告诉他们别卖树了,卖树底下长的东西,树林里养的东西,好运出去,又能卖大价钱。只要不把树砍光,采绝种,就年年有得卖,年年有钱赚。这才把卖树的事情歇了,这些年有些人家还在山里种树,养山货收入还不错,家家盖房,所以才有人肯出钱配马种,有闲情玩赛马。”
         “算计……”林锐笑着:“所以说还是算计……”
         “说到算计,段婶婶要你给她家的新房子出出主意,你想得怎么样了?”司斌问。
         “哟,我倒有几个样子,她想要的样子。不过还得请师父看看,我不太了解这里的地基情况,村子那边的地质情况和这边不同。”林锐正正脸色说:“今晚我就把式样画好,明天让乐苏带过去。”
          司斌一听笑了:“又不要你弄水电站,只不过是农家房院罢了,地质,地层的,干什么?”
          林锐严肃地说:“怎么着也是她家大半辈子的积蓄,下半辈子要住在里面,结实稳妥,方便自在些总是好的。”
         “那家家还想着三叔的大房子样儿呢?你也给他们设计这样的吧!”司斌看他说得认真,就顺水推舟。
         “哪能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想什么?村子里的房子是盖在砂岩的地基上,没法承受像三叔的大房子这样的建筑。要不然你三叔干嘛不把村里的老宅盖成这样?这边的地基是花岗岩,所以他才盖这样的房子。而且看他盖的房子结构,我猜他对地震记忆犹新,好多地方看似多余,但是若有地震发生,那些结构就是保障。这房子,你外公设计的巧妙,你三叔盖得结实。”林锐一提及自己的专业就津津乐道。
        他和司斌边走边聊,不觉落在后面,等他们到家,其他人已经洗干净手坐在前廊下的大桌子前等着了。小芸带着司琴和小丽正忙着给奶奶和外婆帮忙上菜、摆碗筷。司斌忙带着林锐把马骑到后面的围栏边,打开栏门,把马赶进去,让它们和其它几匹马呆在一起。栏里的马匹有些不安的躁动,司斌往槽里添些水,和食料。这才和林锐往房子那边走,半道遇上养马的苏老头,看见司斌和林锐过来老远就打招呼:“这不是司斌么?好久不见你来过暑假,听说你到北京念书去了?”
         司斌笑着回他:“难为你老还记得我,这几年忙些,没来得及回来。你呢?可好?小孙子该上学了吧?”
         苏老头笑嘻嘻地:“还好,那孩子倒是不小了,就是贪玩,不像你们念书的人有出息,都念到北京去了。”
        司斌笑笑说:“他还是小孩子呢!哪有不贪玩的小孩子?对了,苏大爹,我看马匹和那边的牛群好像不安分的样子,怎么回事?”
        “我也奇怪哩,这几天尤其的不安生,天黑也不回圈里去。我这不才从山上下来,那里的羊群也不大安静,老往着山下跑,这还不到回来的时候哩,山上的水草从来也没这么好过,这牛羊反倒不肯呆在那儿,可是奇怪?”
        “那里有人看着不?我看鸡鸭也是一惊一乍的。要不再带几条狗上去?”司斌看着他问。
         苏老头点点头说:“这不,我就是回来带几条狗去看羊和牛,山上那几条有些乱,我看得把大头的几个小崽子都带上去。”
         司斌点点头:“家里有我们,就留下大头和小黑,把其它几条带过去吧。”
                     “我看家里这几条还是留下吧,这些天奶牛不肯往锅底去,我前些天去看看,那锅底沁出水来,已经尺把深了,今年雨水多,山里水漫出来,把草泡坏了。这边的奶牛需看紧些,别往深里去,吃了坏草就麻烦了。我上山去,家里的这些还劳烦你和司明看着些。”苏老头说着要往狗窝去。
         “行,山上的就麻烦你和几个老哥了。”司斌让开路对他说。
         “这些天云也不对,老是红红的,又不下雨,真是的……”老苏头边走边唠叨着:“你们也惊醒些,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别让山里出来的熊伤了。我下山时看见几路新鲜熊印子,看那大小,不是平常见过的,不止一头哩,这圈里又是鸡鸭,又是牛羊的。都是逗它们馋的东西。”说着转过马房,狗舍那边立刻常来兴奋的嚎叫。
         林锐听他一说,抬起头来看着天空,那里却是万里无云,阳光灿烂。
         司斌看他一眼说:“大中午的哪有云?要看傍晚吧,我们先去吃饭,司琴又该叽叽喳喳数落个没完了……”
         司斌和林锐刚露面,司琴就把盛好的饭放在他们面前说:“二位有菩萨庇佑,不饿不渴。不过也该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怜恤些吧?”
        听得众人笑起来,奶奶看着一桌子满当当的人感慨:“哎,我一年到头就和你们一样盼着暑假,盼着这一桌子满满当当的孩子。光听听你们说笑斗嘴也是好的。司琴,饿了就吃吧。晚上我们烤只羊!”孩子们听得嗷嗷叫。
         外婆在桌子另一头笑着摇摇头说:“每次来都给奶奶添麻烦,真是的……”
        “哪儿的话,这些东西养着就是为孩子们的,他们来,不给他们给谁?”奶奶夹起一块乳饼放在司琴碗里,招呼孩子们自己动手。司明帮着招呼杨方,司琴给晓丽介绍各种生鲜野菜,野生菌。司斌看着热热闹闹的饭桌,把到了嘴里的话咽回肚里,想着不必用老苏头的话打搅奶奶的心情。林锐看出他的心思,小声说:“我们小心些也就是了,兴许没什么事。”
        “小锐回来怎的就腼腆起来?奶奶这里你常来就是,村里的房子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前年夏天还来了几个北京的老师画画儿,就住在村里老宅。住了小半年哩!都说这里是画画儿的好地方,听你三叔说其中两个可是满世界都知道的艺术家。还给我画了幅画儿,就挂在我屋里叻。你三叔说,要我好好收着将来可是值大价钱哩。还来这里住了半个月,我问可不可以他们照着你们那年的照片给画一幅,他们说有机会见了真人才好。可惜你们来了,他们却走了。”奶奶有些惋惜地说。
        “咦,说到他们,林锐没准你还认识叻?我记得带他们上山时,在龙头岩那儿其中一个说:“没想到那学生的画是真的!还以为是他想象出来的呢!不知道会不会也有条像熊一样的狗和半真的小女孩儿?”乐苏看着桌子对面的林锐说:“我问他,那学生是不是叫林锐?他说只是见过画展里的画,好像是姓林。我看你不会把那画儿拿去展,他干嘛说谎?”
         林锐一笑知道是谁,那个一看见入学作品,就批评自己幻想多于现实,不踏实,幼稚可笑如此等等的老师:“哦,我不太清楚,虽没有拿去参展,不过见过那幅画的人不少,有人管它叫:幻想之秘境。只是我一点儿都没幻想,是我确确实实看见的城堡和司琴还有大头。”
        “那画儿在哪?”晓丽好奇地问:“你带回来没?”
         杨方在桌下踢踢晓丽的腿说:“等回去就把那画儿寄到这里吧,那画儿只有在这里最好!”
         林锐笑起来:“你们都还没见过,怎么知道就在这里最好?”
         晓丽明白杨方的意思说:“那样的画儿自然要有相称的景致才好,就拿来挂在司琴屋里吧,就司琴屋里整面墙空着。”
         林锐不置可否地笑着,正想说什么,外婆看着他们说:“那画儿小锐就留着罢,听上去你画了很久。若有心给司琴屋里画,就再画一幅好了,司琴也已然不是小孩子。”
       林锐笑着如释重负,司斌看出他不舍得那幅画,这也是他不带回来的原因,怕林皓一怒之下毁了那幅画。那幅画的细腻传神,光线色彩的精致准确,耗尽林锐所有的空余时间和精力。光是找颜料就花了他们俩所有的积蓄,零花,还搭进家里给的生活费,有时还给电影院画宣传画。全因为林锐决定把那幅水彩从新画成油画,所有的颜料要用天然颜料开始。画的尺寸不算大,但是却花了林锐三年时间。司斌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下那么大工夫画那幅画,而且他也不是艺术学院的学生,为了那幅画,他付出的远比比艺术学院的学生多得多。
      “若司琴还愿意做模特,我想画幅大的,东西我都带来了,外婆。现在可不是那年,我画得好多了,再不是房子样儿!”林锐看着司琴笑着说。
       司琴一听,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行啊,你想怎么画就画罢,言语一声就是。”
        司明想起来林锐上次来在村子里写生时,司琴不得不陪着他到处走,气得跺脚的样子。还说他:“画的不过房子样儿,再怎么画也不过房子样儿!哪有三叔的意思景儿!”原来林锐知道这话,怎么就会传到他哪里去?多久了?听说林锐在北京那么努力的画画,还被老师骂做不务正业,不会是为了这句气话吧?不觉扑哧笑出来。
          “你肚子里转的什么心思?就一个人偷偷笑?”小芸端着一盆杂菜汤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司明独自笑。
          “呦,没什么,只是想司琴这回子该摆个什么样儿给林锐当模特儿?上树呢,还是下河呢?”司明干脆大笑起来,所有的人都笑起来。
         司琴撸起两只衣袖,一本正经地说:“也没别的,就想和你打一架……”桌上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锐笑着说:“这样我倒压力小了,不必想着书房里的那幅《琴箫图》……”
         司琴大笑起来:“画好就挂在《琴箫图》对面,连题跋都有了《对拳图》,哎,《琴箫图》?也亏你想得出来,那画儿不干我和司明什么事!”
       “这么说你愿意给我当模特儿了?可是当着大伙儿说的,爱说什么都行,咒我都行,只要摆出我要的样子,不许反悔。”林锐笑着对司琴说。
         司琴把脸撇过一边,打量着林锐的脸怀疑地笑着说:“不透露点儿?什么样?可以咒你?估计不是什么舒服的样儿……”
         “讨价还价,真个天生的……”司明自己先大笑起来:“幸亏从没要你给我当过模特儿!”
        “哎,司琴,别人是想都想不来,在北京想要林锐画像的人多了去了……”司斌劝妹妹:“你就好好当回模特儿吧,十五岁,去了就不会回来,好好让林锐给你画一幅,留个纪念,回去就该念高中了……”
        “长大了,该有淑女的样子,再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司琴学着司斌的口气,接过他的话来,一溜地说下去,这回连外婆奶奶都笑的流出眼泪来。
        说笑归说笑,司琴还是应下了模特儿的差事。吃完饭她和小芸、小丽收拾好碗碟厨房,抬头看见林锐独自在草坡上溜达,从不同的角度看房子。想了想,她出门朝林锐走去,私下里问林锐要摆什么样?林锐笑着说:“我不要你摆什么样,自然就好。要是摆个什么样,那不就成毕业照了?”
       司琴扑哧笑起来:“锐哥哥怎么这么小气,还记得这样的话……”
        林锐突然回头看着身边的司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地吞回去,点点头,这才说:“倒是我小气,以后不说罢。不过司琴这些年喜欢干什么呢?对我来说司琴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那就是最好的样子,自然而然就好。”
         司琴看着他顽皮地笑起来:“你是说在这里呢?还是在城里呢?”
        “有什么不同?”林锐逗她问。
        “大不相同,在城里只喜欢看书,好在妈妈能弄回我想看的书来。在这里嘛,自然是和白雪去散步,采采蘑菇,捡捡山货。知道吗?只有在这里我才有灵感弹琴,只有在这里我才觉得自由,对得起那张琴,那曲子,只因为在这里看得见我自己,可以全心全意地弹我喜欢的曲子……”说着司琴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林锐拔脚快步跟过去,大头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跟着他们溜达。司琴回头看见大头跟在林锐身后,弯下腰来拍着手对它说:“大头,来……”大头跑到司琴跟前,司琴伸手抱住它的大脑袋,把头搁在它脖子后面说:“看来大头记性很好呀,你还记得锐哥哥……换个人你就扑上去了吧?谢谢你……”铺天盖地的高山绒蒿,带着雪山清凉芳香的风中飘渺着不知名的花瓣……
        林锐像是在风中证实了什么,单膝跪在抱着大头坐在草地上的司琴身边,伸手拍着大头粗壮的肩头轻声说:“谢谢你还记得我,我也一直记得你,大头。一想起这里就会想起你的样子……”他自顾自地说着,忘了司琴就在身边。司琴微笑着看着他挠着大头的耳朵根对大头说话,直身坐起来,大头趁势趴在草地上,林锐也在它身边坐下来。司琴挠着大头的另一只耳朵,对林锐说:“这倒是少见,它不吓唬你也不吼你,对其他人可不这样,它连我爸爸都吼。”
        “真是荣幸,大头。”林锐笑着拍拍它的头:“这次还把你画进去,没想到那么些年你还那么精神。”
         司琴挠着它说:“真的,大头也该有十岁了,它的孙子都带小狗了。”
        “咦,那么说大头都做曾祖父了?恭喜你……”林锐笑着拍拍他的头,大头转头舔舔他的手,像是在谢他。
         林锐抬起头来看见远处的红豆杉林,那些小树已经有丈把两丈高:“那些是我们种的树?”
         司琴抬头看他指的方向:“是啊……比我上次来长高了不少!”
        “我种下它们时还没你高呢!记得不?啊,你现在也长高了不少……”林锐笑着看着在风里摇摆的树枝:“没想到两、三年会有那么大变化。那时要不是司明叫住我们,还想种得密些呢?记得不,他站在那块大白石上对我们喊:少种密些,少种密些,等长大会挤死的,这些树种贵着呢,还真个他说中了!”
         司琴笑起来:“你还记得,我以为这些年你早把我们忘了,北京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学校又有那么多活动,我听司斌说每个周末都有舞会,联谊会……”
         林锐一笑:“有不少,只是我和你哥都忙,没时间去。”
        “是没时间,还是你们不去?一次也没去过?”司琴看着他问。
          林锐笑了笑:“去过一两次,热闹得很……”
         “你们在那里跳什么舞?集体舞?”司琴好奇地问:“司斌说过几种,我没听过。那是什么?”
         “喔,司琴练过跳舞对吧?”林锐笑着问。
        “是啊,不过不是司斌说的那些。”司琴随口答他。
        林锐站起来,把手伸到司琴面前说:“独孤小姐,可以请你跳这支华尔兹么?”司琴惊奇地站起身来,不自觉地把手放在林锐伸过来的手心里。林锐微笑着揽住她的腰,司琴自然地把另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林锐带着她在缓坡山随着山风轻轻地旋转起来。司琴很快就跟上他的步伐,随着他的节奏在开满花朵的草地上舞蹈,旋转,虽然没有音乐,司琴仍然明确地感觉到快乐的四分之三拍子,唯有旋转,在旋转中另有一种自由的快乐。林锐轻巧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无声的乐章中旋转,唯有旋转,在旋转中看到真实的梦幻中的快乐。
         接下来的几天林锐和司斌跟着司明往山上去了,羊群有些不安分,又被山上下来的熊惊吓,跑散了。几个看羊群的工人只好往山谷里去找,司明他们去帮着看住留下来的羊群。司琴和小芸带着小丽、杨方看着家里的鸡鸭,猪羊,草坡上的奶牛,马匹和田地。这些天要把家畜聚集起来赶回栏里,要比以往要难些,羊群到处跑,牛群不打算听话,还把牛角转过来对着人。小芸和司琴不得不在下午骑上马,带上大头和小黑,还有家里的几条牧羊犬到处追着它们跑,把它们从山谷里赶回来。羊群还好对付,牛却要大得多得多,它们不肯走就拿它们难办。好在大头和小黑个头都不小,吼起来十分有威慑力,几个孩子骑在马背上赶回跑散的家畜,合力才算把局面控制住。
         等司明他们回到家里,发现司琴晒黑了不少,看上去却比来时结实多了,好像又窜高了些。奶奶问他们上山的情况,司明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这回下来的山猫、熊、豹比往年多了些,羊群受了惊吓,现在那些野兽好向往别处去了,山上的牧场已经没什么大碍。
         “家里怎么样?”司斌乘司明和奶奶外婆说话时,把司琴拉到一边小声问。
         “呦,还行,锅底的水退了,前些天我还以为淹成湖哩。这些天那里的草泡烂了。只好让大头和小黑守着,不让牛羊到那边去。猪倒高兴,成天在那边打滚。”司琴笑着:“还说没准那湖又会回来呢!这会子又没了……”
        他们正说着小丽走过来说:“大伯伯来了,司琴,要你过去。司斌哥,乐苏要你去帮着弄烤猪呢,明天可是六月二十三,还要煮羊汤锅。说他一会儿让几个工人来送些酒菜上山去,换其他几个人下来回家过节。”
         司斌笑起来:“多亏他记得,我都忘了,火把节,我这就去。”说着往后面的果园去了。
       “司琴,锐哥哥说一会儿下来,问你有没有时间,他想在晌午约你去画画,大头离不开坡头那儿的牛群,只好你们去那儿。”小芸看见小丽和司琴穿过后门进屋,就停下脚步对她们说:“这会子奶奶在客厅里算账。说司明和你哥哥他们才从山上回来,让他们休息休息。要你去帮着清点给工人的工钱,放了工钱好让他们回去过节。小丽,你能来帮我弄弄这些吃的么?一会儿工人过来除了工钱,奶奶和外婆还要让他们带着些吃食回去给家里的老小。人手一份,家里有病人的还要给些药。我忙不过来……”
         小丽笑着说:“行,你教我怎么做就好了。司琴我先去,一会儿你过来找我吧。”说着和小芸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司琴走进客厅,看见奶奶和外婆正在往前廊的大桌子上搬东西,司琴忙走几步帮她们抬起一个看上去分量不轻的箱子,放到桌子上。
          “司琴也长大了,可以帮着奶奶做事,哎,真是……”奶奶感慨着。
         “奶奶,这些是什么啊?那么沉!”司琴抬起一个纸盒也放到桌上。
         “账本,来,司琴今天学着做回账房先生。将来自己持家掌事也好有个谱气。”奶奶在大桌子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从纸盒里拿出一本大本子递给司琴:“瞧,司琴,这就是账本了,记着我们雇的所有人,什么时候来的,每天的工钱多少,干了几天,还有临时请来的工人。这本子里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每月才好放工钱,别亏了工人的,也别亏了自己的,所以这本子要记清,收好。将来就算你不雇人,家里的开销收入也得有这么个本子在心里,不然自己亏了都不知道。”
        “咦,奶奶,那就是说,你是个账房先生了?”司琴笑着问。
        “司琴!奶奶是在和你说真的,别这么嬉皮笑脸的。好好学学,将来自己出门也有个应对,怎么花钱。别等将来出门读书,月头就把生活费花光了,月底把自己饿死。”外婆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严肃地对司琴说:“你看看你,零用钱从来存不下来,全花在没用的地方,这可怎么行!司明却攒下所以压岁钱和零花钱,能买他需要的东西。”
        司琴吐吐舌头,收起顽皮的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奶奶递过来的账本。发现每一页对应一个名字,名字后面跟着日历似的东西,有些数字上画着一道红线,有些空着,于是问:“奶奶,画着线的是出了工,还是没出工?工钱按天算还是按月算?”
        “呦,我们司琴真聪明,这么一眼就看出原由来。”奶奶看外婆一眼笑着说:“划了线的是出工的,几个老人是按月算,还有其它几个临时雇的按天算。现在你给奶奶算算我们今天要付多少工钱呢?”
        司琴拿过桌上的算盘,右手手指灵巧地在珠子上舞蹈,左手手指小心的在账本上移动,算出数字来就用铅笔在对应的名字下记上数字。奶奶和外婆相视一笑,聊起东家长西家短来,由着她自己在那儿算。
        不一会儿司琴算完账本里的名字各自该付多少钱,转头对奶奶说:“奶奶,你看对不?”说着把账本递给奶奶。
         奶奶笑着说:“奶奶不识字,你给奶奶念念吧。”
        司琴这才回过神来,心想:也是,奶奶不识字,可平日里她是怎么算的账呢?不过她嘴上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自己算出来各个工人的工钱念出来给奶奶听。奶奶仔细听完司琴念的数字,笑着对身边的外婆说:“瞧瞧,我们司琴,算得又快又好,每笔帐不差分毫。难为她第一次就算得那么准。”
       “她奶奶过奖了,这孩子还需得上心些才是,在家里也没这机会学习。只不过到菜市买菜,加加减减的认得些罢了。”外婆说笑着。
        “哪儿呢?司琴跟外婆学得那么多,就是城里像她这样的也不多罢?司琴,你算好了就点点钱箱里的钱,看看够不够发工钱。还剩多少,看看够不够买下个月的油、盐、酱、醋,家里要的杂货。”奶奶说着将面前的小木箱推到司琴面前,就转头去和外婆聊天。
        司琴有些犹豫地看看外婆,外婆笑着对她点点头说:“奶奶在这儿呢,你就看着账本点点罢。”说完回头和奶奶聊天。
        司琴想了想,拿出钱箱里的几沓钱数起来,这可是司琴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多的钱。十元的面值有十来沓,还有五元面值的,两元面值的,一元的,各有几沓。等司琴数清钱款,点清账目,已经快中午,工人们吃过早饭,从山上陆陆续续来到草坡上,远远看见桌前坐着司琴都笑着走上前来说:“她奶奶,今天有人来帮忙了,您孙子呢?小芸呢?怎么他们不来帮忙?”
       奶奶看着领头的杨大爹笑着说:“她杨大爹,这几天畜生们不安分,辛苦几位老哥。司明和他哥哥在后面给几位烤羊和猪备着晚饭,小芸厨房分不出身来。这是我家司琴,几位前些年见过的,如今也长大了,写写算算也在行,让她学学也好。几位老哥,若她慢了就请多担待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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