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致人间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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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18 21:2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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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皓和司琴的脚完全好时,暑假也快结束了,林皓和林宛如先一步,和要到省城开会的大伯伯一起走。司琴和外婆则和到城里读高中的司明一起到州里去。他是县里保送到那里读高中的少数几个学生之一。这回州里的中学又送他到省城的学校去,别人都住校,只有他不住,他就住在司斌的房间里。开学时司琴离开小学,老师要她跳级,试试直接越过六年级考中学,她也就像哥哥那样考得不错,进了中学,和司明同校。
       林皓也念高中,回来之后她像变了一个人,积极地参加所有学校组织的活动,各种比赛,不单她忙,连林姨也被她拖着忙。她突然间要接着学钢琴,还记得小时候妈妈教过她,只是到了这里,没了钢琴才没接着练。林宛如曾是艺术学院的钢琴教师,后来才转行教外语,这两门学科从前在羊城专业的院校都曾教过。林宛如只好给她买钢琴。林锐的成绩很好,有不少实践课程,花销一下子增加不少。好在高考加试英语,一下子,英语老师奇缺。林宛如这样的好老师更是少之又少,不少补习班花大价钱请她去讲课,两个孩子的花销才算有了着落。只是这样她自己的时间就少了,不是围着林皓转,就是在补习班和自己在大学的课程之间奔波。林皓在钢琴上花的功夫和天分都是十分惊人的,进步神速。
       自打那个暑假后,司明、司琴就很少见到林皓,虽然同校,但他们完全生活在不同的群体。司明常在下午放学时去初中部接司琴回家,她比她的同学小两岁,个头也小些。不久初中部就传出独孤司琴的两个哥哥都是这所学校的骄傲,而两个哥哥又都那么英俊,如此等等……
       司琴的人缘也继承了哥哥口碑,司明又随和,小兄妹俩在学校里如鱼得水。只是司明有意无意的,每次考试都比林皓高几分,各种功课上的竞赛也是有意无意的拿头名。不过他对社会活动没什么兴趣,这也影响不了男女同学喜欢他超过喜欢同龄的林皓。初中部的司琴也是很受欢迎,脾气好,学得好,舞跳得好,歌唱得好,没有林皓所谓一对好爹妈的样子。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林皓耳朵里,她不置可否地笑笑,一日既往地做她的明星,光华璀璨。不过背地里,她的同学说她是彻头彻尾的女权主义者。对男生有天生的恨意,私底下她也没有几个朋友,独自每天忙。学习极好,不容得别人超过去,若是男生就无法忍受。就是拿着独孤司明的有意无意没办法。时不时的会因为一些赛事和其他同学搭档,也多是曲终人散,客客气气地说再见,说不上好坏,也就说不上朋友两个字。
       司琴自从暑假回来就有些变化,更加懂事,慢慢的学着体谅别人,这点让宋韵十分称心。她似乎不那么难以管教了,至少不那么拧着劲儿的对抗。她和张嫂很要好,连司明也受感染,和张家十分投缘。张嫂常把他俩挂在嘴边,有些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留着给他们。老张有时开会间隙提起家务事来,也常说起独孤家的孩子们来。说这几个孩子,司斌大有学术前途,司明有很高的政治天分,司琴是天生的生意人,三个孩子各有千秋,很有意思。
        司琴依旧和巷子里的孩子们玩在一起,杨方和小丽是她的死党。不知怎的,小丽和林皓要好起来,她们虽不在同校,小丽就在巷子后面的学校,一所普通中学。学校就在林皓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有时林皓就托小丽带话给司琴,司琴也用同样的方式回话,带话给林皓。本来司琴以为暑假的事情后林皓是不会再和自己说话了,事情却不那样。林皓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和司琴交往,写信或者通过小丽传话。司明笑话她的这种方式,又说她心思重,可是笨。司琴不计较她的笨,也不在乎司明的笑话。独孤家还是和林家保持着很要好的关系,司琴和司明的英语也得到林宛如的大力指点。他们的外语水平远远高于他们的同学,读懂一篇散文已经不是问题。诗歌司琴正在学习泰戈尔,这点让学校的老师们十分满意,不单学得好,艺术感也是敏锐优雅。
       司明被司琴逼着拿出耐性,认认真真地给林皓画了幅水粉,是她想要的样子。画好他本想立刻拿给林皓了账,可是司琴又逼着自己照着乐苏拍的相片,再为林皓画一幅油画。还把二伯母也拉进来劝说,说司琴有好几幅了,三叔画,林锐画,现在你司明也画,好歹也给林皓画两幅吧!还没开始司明就觉得快累死了,他逼着司琴答应他,对林皓一个字都不许提,否则,什么都没有!只要他画,司琴乐得的给林皓一个惊喜,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只是她忘了规定画成什么样,司明找到了画林皓的乐趣,尝试起从来没试过的方法,映像派起来!
       水粉的早早送过去给林皓当生日礼物,她高兴地挂起来。还请同学到家里来,炫耀同学中独一无二的水粉画像。把同学们唬得一愣一楞的,水粉画像还有钢琴,钢琴是独孤雷鸣送给她的礼物,很羡慕她的独一无二。之后她诚心诚意地到巷子里来,请司琴,司明,杨方、小丽单独出去郊游。那一天虽然骑车走得远了些,去了黑龙潭。不过林皓心情很好。司明也凑趣,没冷一句热一句地对林皓,反而还对她很和气,笑嘻嘻的,又是一个好天气。外婆的牛肉冷片、馒头味道十足。林姨的卤鹌鹑蛋、咸水鸡很解馋,这天的秋游皆大欢喜。从此,林皓常来找司琴和司明还有巷子里的孩子玩。有些粘着司明,司明修得一套办法对付她,看得司琴和杨方好笑。小丽只是摇头,每次林皓来,小丽都会事先要司琴先把那幅映像派藏好。话说回来,那幅映像派倒是极好的作品,送去比赛的话一、二名不是问题,那神态,性情,就是模样都那般的传神,和真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真人看了恐怕受不了。
       转眼间司琴和司明度过了平静的一年,寒假司明回去帮奶奶照顾牧场。司琴不大好,虽数不上大的病症,但小病不断,所以没敢带她一起走。司斌因为导师带着到广州去研究一起特别的病例,没法回来过寒假。林渊在忙着他和导师的一项工程设计也回不来。林皓应邀参加在广州的音乐节,逼着妈妈陪她去,广州的叔叔,姑妈们已经说好照顾她,她干脆要妈妈和她一起到广州过春节。收假回来,司琴的毛病还是老样子,支气管炎又发作,请了假在家休养。司明带回大伯伯的药给她勉强抑制住咳嗽,她咳起来实在吓人,给人感觉随时会透不过气来,就这么背过去。
       林皓回来时带着在广州赢回的奖杯,第一名。学校向过节似的庆祝,另给她助学金。许她随时用学校的那架德国钢琴,为此还专门请了成都的校音师来,重新调准那钢琴。整个学期她忙得像蜜蜂,不过还是抽出空来到司琴家走动。因为常参加各种活动,功课落下不少。司明的笔记是公认的认真精细,各科成绩名列前茅,林皓少不得常来讨教。司明常把笔记借给她,耐心地给她解释功课。看上去倒也不像前些时候那么彼此看不顺眼了。其实司明不过顾忌着司琴,怕林皓再闹起来,又把司琴拖下水,司琴的身体那还经得起那么折腾。小丽和杨方每天都来看司琴,陪她做功课,聊聊天,带自己学校里流行的书来给她什么的。而林皓每次来,就像一阵风一样从司琴身边刮过,背后有火追着似的。
       司琴吃了几付大伯伯的药,渐渐好些,不大咳嗽了,支气管炎也消停下来,这才回学校上课。功课也是司明在一边帮衬着,才勉强撑到考完期终考,顺利升级。考完试她就再没去学校,成绩通知单,假期作业都是司明给带回来。整个学期她不时的进出医院,城里的各大医院看病怎么个程序。宋韵和司明都已经陪着司琴走遍,了若指掌,可是她还是那么弱不禁风,稍有风吹草动就大病一场。大夫也束手无策,只说女孩子到这个年纪猛长,必会带来身体内外的协调改变,只是像她这么强烈的,少见。
       暑假到来,司明写信回去告诉父亲,司琴没法带回去,他自己看来得留在城里也回不去。司琴不大好的样子,城里的医生也没办法,只是说她体质太差,需要静养。独孤雷鸣读完信,特意回到村里去和她大伯伯商量。大伯伯一听,叫来刚从州里中学回来的乐苏,叫他打点行李,带上司琴常用的药,到省城去,看看妹妹怎么了。独孤雷鸣到县城给独孤雷震打了电话,叫他周末到车站接乐苏,乐苏第二天就搭上班车去省城。
       独孤雷震从车站接回乐苏,乐苏放下行李,看见坐在院子里的司琴大吃一惊。她哪还有从前精力充沛的模样,完完全全的一个病人模样。脸色蜡黄,头发干枯开叉,瘦得像只小猴。号了她的脉象,乐苏心里有些谱气,看来她的不足之症还没全好,加上这年气候反复无常,受了寒,一并引发了旧疾,只得慢慢调。等她好些,经得起路途颠簸还是带回去给父亲瞧瞧的好。虽然父亲要恨他自己几年的心血白费了,可这事还是让他知道的好。于是乐苏留下来,在城里呆了一个暑假,配着饮食给司琴下药,慢慢的司琴有了起色。独孤雷震看在眼里,干脆给司琴断了西药,就叫乐苏按他的办法治。宋韵和他私下里争执,但是他却告诉妻子,司琴的毛病,西药是看不好的了,在上海的大夫不也没看好?在这点上岳母十分支持他的说法。只要不发高烧,喘不过气来,就让乐苏看着办。宋韵想了想,四下打听,结果不是介绍这个中医给她,就是告诉她各种偏方。只要不发烧,不休克,没人建议看西医,说得她将信将疑。说到中医,家里的乐苏,他家打小就照看司琴,以其请别人,不如就他吧。这两天看着司琴也逐渐好些,人也有精神,就耐着性子,再看几天。果然,像独孤雷震说的,暑假结束时,司琴虽没有恢复到前年那样,但是也大好了,至少长胖了些, 可以出门走走,走远些也没什么大碍,看来赌乐苏这回还真是万幸。
       开学时乐苏匆匆回去,司明帮司琴准备好新学年的东西,把她带回学校里。中秋时大伯伯特意到城里一趟,看了看司琴,在城里的药店配了些药来,和自己带来的配合,嘱咐小心煎煮,按时服用。到腊月里就停药,寒假就带司琴回村里,自己再看着给配药,诊治。一个学期,司琴就像个药罐子,一家人小心翼翼地煎药,守着司琴。慢慢的,她才恢复过来,总算可以完整的睡上一觉,不会在半夜里把一家人咳醒,听着她真是揪心扯肺。新年过后考完试,司琴的成绩比上学期要好。最让一家人高兴的是,她有整整一个月没病没灾,吃得下,睡得着。学校放假前大伯伯让乐苏写信来,说无论如何,要司琴回老家过春节,想来她已经经得起这段舟车劳顿了。
       独孤雷震忙于准备节后的会议,图书馆新近的一批古籍急于修复,宋韵也忙起来,外婆就在家里给忙于工作的人做饭收拾家务。大伯伯带话来,要司琴务必到老家过春节。司琴怕妈妈爸爸不许,谁知话一到,外婆二话没说,就给他们买好年货,打点行李,独孤雷震专门托下乡的同事带他们一起回去。司明、司琴顺当地回老家去看奶奶。这年的冬天特别冷,风雪也大,奶奶被三叔送回村里,他独自在山上和几个伙计照看牧场,司明上去帮了十来天忙。司琴在村子里陪奶奶,到处走亲戚,村村寨寨地吃杀猪饭。大伯伯和伯母特意把她们接到他家的新房子里去住,说是借借奶奶的福气,司琴的贵气除除新房子的晦气。其实是对暑假里乐苏告诉他们的司琴的状况还有些不放心。虽然后来自己把过司琴的脉象,那时已经大好,不过还是有些乱,那不是一时半会儿治得好的。是娘胎里就带来的毛病,且她不足月就出生,又加上她心思尖、想得多、忌讳动气、大悲喜。现在因为感受湿邪,又没注意,拖出病来,得慢慢调。说来算是个富贵病,劳碌命可受不起。想她四岁那年,她爸爸没办法,把她像揣只小猫似的,揣在怀里,带到山里来找自己,自己就给这孩子看病。这好好的到山里过个暑假,也是自己给他家出的主意,配着自己给的药膳,休息调养,这些年看着这孩子大好了。怎么着这回子反而闹出这么一出,差点背过去。闹得前些年的心血白费,审了乐苏,猜出些原委,大伯伯把独孤雷鸣叫来好好说了一顿,司琴才是自家孩子,有些人天生是该远离的。又花半年,配齐药材,制好,这才叫司明带着妹妹回来,自己看着下药。这孩子的毛病得赶在她长大前治好才是,不然就难了,也长不好。司琴和奶奶在大伯伯家住了大半个月,这才回老屋过春节,独孤雷鸣和司明小年才从山上下来过节。奶奶和司琴已经备好年饭、糕点,回礼的吃食,年画、门联、菱角花、米花球,总之过节的东西一应俱全,就等他们回来。
       看到两个星期不见的司琴脸色红润,气息平稳,人也胖了些,司明很高兴。独孤雷鸣笑着把司琴托起来,像小时候那样转了一圈:“司琴真是长大了……”  他感慨,也松了一口气。春节哪也没去,就在家里带孩子们拜拜年,看看两个孩子的功课。陪着他们写字练琴,司明在城里和音乐老师学会吹箫,和司琴琴箫合凑,大有古风,独孤雷鸣百听不厌。院里的梅树开得热闹,合着他们的雅兴,独孤雷鸣拿起画笔再给孩子们画画像。司琴端坐在梅树下低眉信手、琴桌、琴炉、琴,立在她身后,一支洞箫在手,神情专注的司明。已不是那年马上封侯的小孩子,更多了份内敛优雅,有些大人样子。白天他画他们,画得入迷,茶不思饭不想。每次都是司琴或者司明去叫他来吃饭,他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这才放下画笔到堂屋里来。他带着一种奇怪的,梦一样的思想和渴望去画这幅画,赋予它幻想多于现实的美感和幸福感。他似乎要从这幅画里得到一生不能梦想的幸福,那完全不是司琴、司明的情感,那是借了他俩表达出来的梦一样的情感,不是一幅一两个月就能画完的人生。他不给别人看这幅画,就是司琴、司明也没完全的看过这幅画,他们知道他画画的习惯,在完成前,谁都不能看,家里从未有人去打破这个习惯。
        而晚上,独孤雷鸣画着另外一个人,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那棵盛开的芙蓉花下,端坐在明式圈椅里的人。那样若有所思的眼神,淡淡的微笑带着一缕除不尽的忧伤。乌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明净的额头,长长的眉毛,清秀的口鼻,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裤,手里的一本琴谱,没有一丝夸张,美化。但是,就是那盛开的芙蓉,也没法盖住那一缕惊人的美丽,风霜未能摧垮的灵魂。画这两幅画让独孤雷鸣花掉很长时间,成了他消磨这个漫长冬季最好的消遣,他独自乐在其中,忘了世界和时间。司琴、司明已经过了要他念故事书的年纪,没人再缠着他讲故事,那是多么单纯快乐的日子。
       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给自己消遣,画画,看书,弹琴。可是只要一回头,回到现实,看到被大雪覆盖的芙蓉树,就有说不出的牵挂和惆怅,让他直想等春天一来就立刻启程去旅行,回到从前漂泊忙碌的日子。然而他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走不远了。
       司明看着父亲着迷画画,也没有打搅他,带着司琴看书,做功课,练习他们可以合奏的曲子。下午不下雪的话就带司琴出去走走,和村里的孩子们出去玩,要不就到奶奶的老房子那边去。小芸在那儿织锦,司琴每天都去找她,和她一起摆弄织机,织机给搬到堂屋里,放在窗前。每天小芸都会在堂屋里生一大盆炭火,堂屋里很暖和,司琴已经学得不错,手脚麻利,织出来的东西也好看。几个堂兄弟姐妹也过来和他们作伴,司明和乐苏就在火炉边看书,或者乐苏弄草药,司明就画画,边画边和他们聊天,有说有笑,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再就是看着司琴按时吃药,进补,一丝不苟地按她大伯伯的话去做,时不时的大伯母来检查有无差池。过完初八,司明拿着大伯伯的药,带着司琴回到城里。
       元宵节他们去了上海舅舅家,看了中医,西医也得有个谱气才放心不是。司琴又在医院里走了一圈,身体已无大碍。正好大舅舅回来探亲,他们到上海和他会合一起回家,大舅舅带了大表哥回来,青年俊才。一时间上海的亲戚们乱成一团,忙着介绍对象,大表哥被拉着留在上海。当司琴和司明带着大舅舅踏上火车,司琴透过车窗看见大表哥被二舅妈紧紧攥在手里,大表哥无可奈何地看着火车,巴不得立马演上一出《铁道游击队》的样子。司琴有些可怜他,估计他下次不会来了吧?司琴私下里想。司明大大方方地打开车窗对大表哥说:“什么时候,你直接到云南来,到我们山里看看,表哥,外婆明年大寿,你就来吧……”
       大表哥立刻受了启发,忙着问:“奶奶什么时候生辰?”
       司琴明白了司明的用意:“二月十五。”
       “我下个星期过去,告诉奶奶,等我给她做寿。我,她的长孙……”大表哥的声音在火车有节奏的轰隆声中消失,司琴看着他急切的脸,笑出声,笑得哈哈的,大舅舅也给她逗得哈哈大笑。
       大表哥想法实践他的若言,两个星期后司明和司琴从机场接回狼狈不堪,筋疲力尽的宋英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摆脱那些紧跟不放的姨妈、舅妈,不沾亲的表妹、堂妹。司琴在车里一路笑到家,司明想大声说她,制止她,可是就是拉不下脸来,忍不住的跟着笑。就是大表哥自己也跟着司琴哈哈大笑,还把各种经历添油加醋地告诉她,逗她笑。这是他最真心实意相待的女孩儿,最喜欢的女孩儿,唯一不在他面前伪装的女孩儿,他至亲的堂妹。才一见到她,自己和父亲就很喜欢她自然而然,独具一格的样子,生出自然的亲近感,他赞成父亲的话:“血浓于水。”自己喜欢司琴,就是自己的几个亲妹妹也没有这种亲近感。
        到了祖母居住的地方,和父亲嘴里的样子大相径庭,等司琴和司明带他到后面的学校转了转,才找到些依稀的影子,感慨世事无常。家里已经住不下,索性独孤雷震就在不远的翠湖宾馆给亲戚们定下房间。一家人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地给老太太庆了生日,三叔和奶奶都赶来,林姨在庆寿在这天也过来,林皓在广州姑姑家,自从她钢琴比赛得了第一,极少联系的姑姑突然对她亲近起来,三天两头的给她写信,要她到家里去做客,林姨因为补习学校开学,不得不回来。
       独孤雷震在北京饭店热热闹闹地请客。司琴和司明忙前忙后,招呼客人,大舅舅拉着外婆的手不放,女眷们盯着大表哥不放。司琴边忙边笑,笑得大表哥抽出空来,在她那漂亮的脸蛋上狠狠揪了一下:“等你到英国或美国,也让你尝尝,还要加上那些洋鬼子……”司琴更加大声地笑起来,司明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
       玩笑归玩笑,司琴还是留意她关心的两个人,三叔和林姨,看上去他们彼此有某种默契,俩人看上去就让人知道关系不一般,可又控制在某种程度上,巧妙地平衡在那里,在别人那一定是熬人沉重的关系,在他们之间却好像乐在其中。司琴看在眼里,那种莫名的忧伤又袭来,可怜可叹。三叔和林姨,熬得这般辛苦,司琴不觉的心痛起他们。也就没有心情笑话大表哥,放了他一马。
       寒假忙忙碌碌地结束,三月海棠满天时大舅舅和表哥不得不告辞。看到母亲还身体健朗,过的还好,宋清放下心来,打消了要接母亲出去的念头。一来母亲反对,二来她也离不小妹妹和她的外孙们,也是一把年纪的人,要她漂洋过海去适应也有些不妥。但是他却下定决心,要把没见过面的侄儿弄出去。从妹妹这里,小弟那里听说的侄儿是个有前途的孩子,应该看看外面的世界。儿子也赞成他的想法,他的理由简单:“看看妹妹这么一个可人儿,弟弟大约也错不了,怎么也别在这里给误了,过几年也把妹妹接过去。”
        “你倒会说,那你姑姑、姑父怎么办?”
        “喔,等他们退休也过来。那时弟弟、妹妹也有基础,生活不是问题,看看妹妹可不是个省事的。”
        “哪里你就看出来?”
        “瞧瞧她怎么护着那对苦命鸳鸯就知道了,她才多大?就有这些心思了。”
        宋清摇摇头说:“那男孩可不是她三叔亲生的,是养子,而且她三叔听说家大业大。”
        “咦,这就有意思了,”宋英杰看着和司琴走在前面的司明:“他俩看上去倒是很亲近的样子,可惜呀……”
         宋清看了儿子一眼说:“此话怎讲?”
       “我还想呢,小姨家雁南和妹妹,怎么着也肥水不流外人田。”宋英杰笑嘻嘻地说:“妹妹这品貌,头脑,换身衣服,压过多少人去?姨丈的家财、地位,雁南的人品、长相,那儿不配?”
       宋清被儿子勾的这幅画给迷住了,走了几步回过神来:“你这小子!妹妹才几岁?你倒操心,这次不是来给你找么?别划过去,别想把洋鬼子领进门!”
       宋英杰哈哈的笑起来,司琴、司明听见他的笑声回过头看他们,微笑着等他们赶上来。青石板路上低低旋着海棠花瓣,姜黄的围墙上垂着碧绿的枝条,上面缀满紫红的三角梅。两个明媚的半大孩子,穿着校服,男孩子蓝色学生装,女孩子白色小翻领连衣裙,一蓝一白站在夕阳里,好一幅武成夕照。宋英杰没放过这幅画,拿起相机拍了下来,边拍边要他们摆些样子,多照几张,发誓他会因此而得奖,照片会登在《国家地理》杂志上。这照片有没有上杂志不重要,不过等它们从欧洲寄过来却应了那句话:漫江撒下钩和线,从此钓出是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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