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致人间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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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11 20:5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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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晚住在离车站不远的招待所里,不大的房间六张床,好在刚好够他们住下,没和其他人同住。因为第一次出门,林皓十分不习惯,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连早饭都吃不下,中午在妈妈外婆的鼓励下吃了些东西。司琴看她不好受的样子,想起自己去上海时的情形。可怜起她来,她两口三口吃了自己的饭,跑到外面的街上,买了几只梨和煮熟的鸡蛋来。让林锐和林皓吃下梨,又逼林皓吃下一只鸡蛋。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一路走走停停,又在另一个县城,又要住一夜,林皓几乎崩溃,司琴和司斌哄着她,带她在小城里溜达。有一股惹人的香味扑鼻而来,那是一家小店里传出来的味道。司斌让林锐和司琴带着林皓在小店里等,自己回旅店叫外婆和林阿姨来一起吃饭。店主人看着林皓绿嘴绿脸的样子,知道她是晕车了,倒了几杯茶送上来,说是茶却和茶有完全不同的味道,清香扑鼻,有些甜味和淡淡的青涩,几片碧绿的大叶子沉在杯底。林锐端起杯子,试着喝了几口,觉得很提神,就劝妹妹也喝几口。林皓将信将疑地试了试,觉得不错,大口喝了起来。等外婆他们来到店里,林家兄妹已经缓过神来,气色好很多。
      司琴看见他们缓过来十分高兴,对他们说:“明天再有小半天路就到了,司机说十点钟我们就能到。到了
      那里我们骑马上去,可好玩了,你不会晕马的,没听说过人会晕马!”听到她的话,林锐一言不发,林皓却要晕过去了,骑马……
      “还有多远?司琴?山高吗?”林锐有些无奈地问。
       “唔,骑马到村里要晌午才能到,从村里到山上骑马还有小半天的路。”司琴越来越精神了。
       “还要走一天?路好走吗?”林皓几乎绝望地看着司琴。
      “别担心,是马走,不是你走,马儿很会走路,不像汽车那么上蹿下跳的。没有汽车快,可它们有它们的好处,你不会晕马。”司琴兴奋地开导他们:“也没有怪味道,我猜晕车是因为那里面的怪味道。马在山上走可没怪味道,周围都是树木花草的香味。放心了,我猜妈妈已经在信里告诉司明你们不会骑马,奶奶和司明会赶马车来的。我们先到村里住两天在骑马上山,在村里我会教你骑马,也不用教,你骑上就会了,人都会骑马,只要你不怕它们就行。”
      外婆看着司琴笑起来,想她第一次来时趴在‘白砂糖’背上的样子,司斌笑出声来:“啊呀,这会儿都成老师了!老师,饿了吧?我们多吃些。”
      司琴伸手打哥哥一拳说:“扫兴的家伙,我要吃鸡汤煮鸡枞,还要……”
     “吃不吃龙肉……”司斌笑着往厨房去了。
      有司斌、司琴逗弄、开导着,妈妈、外婆鼓励着,林家兄妹算是吃了像样的一顿晚饭。这一晚他们实在太累,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天还没亮,鼓起勇气再次爬上长途汽车,打起最后一点精力,走完最后一段路。
      司琴跳下汽车,跑到奶奶跟前和她打招呼,奶奶高兴得不得了。司明忙着帮司斌找行李,接过司机递过来的大箱小箱,提到站台上。外婆给奶奶介绍林家一家人,奶奶十分自豪有大学的教授来做客,张罗着给他们带路。
      林宛如注意到车站里的人对来接车的这位老太太十分尊重。不时有人来和她问好,对她的客人也十分友好客气。这不仅仅是乡里的客套和民俗的敬意,还带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似乎是在讨好她。而奶奶的态度十分自然和气,对谁都笑脸相迎,丝毫没有注意到人们态度的暧昧。“看来独孤雷震的影响在这里也是不小!”她心里暗想,“也是,在省里能和他并排坐的也就三两个人而已。” 不觉心里一笑,“自己和孩子们和他们家相处,还从没想过这个,真奇怪,是自己太目中无人,还是他们真的太随意,根本没想过身份问题?”看着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的司琴,随和地和认识的人问好,笑嘻嘻地对每一个上前问候的人。虽然自己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地待人真诚。看来是他们没想过自己的身份,林婉如由衷的笑起来,“认识他们,真是幸运。”她心想。
       奶奶带着外婆、林宛如和她的孩子们走到车站门口,司明、司斌已经在几个村里人的帮助下把行李搬上马车,捆好,留出地方来铺上毡子,好让人坐。马车傍边另拴着几匹马,两匹马背上驮得高高的,另外三匹马却空着鞍子。司琴这会儿正爬上一匹特立独行的白马,那马儿让看见它的人对它肃然起敬。司琴看见林皓出来,高兴地对她说:“这是白雪,我和你说过它的,她漂亮吧?我没说慌吧?”
       “司琴,司琴,小心别掉下来!它那么高……”林皓紧张得忘了头晕,冲着司琴高声说。
       “没事,你坐马车,我骑马。剩下的路我保你不会那么难受了,来吧……”说着司琴翻身熟练地从马背上下来,踩着马车辕,跳到地上,走到林皓跟前拉起她的手,走到马车边对她说:“那,你踩着小凳上去,坐在车厢里,没事的。这几匹马拉车很稳当的。”说着她把林皓扶上车。司斌把外婆,林宛如扶上车,林锐自己爬上马车,众人坐稳,奶奶坐在前面解开缰绳,吆喝着马儿往前走。司琴、司斌、司明各自爬上马背,在马车边小步走着。一行人惹眼地穿过集市,一路上奶奶不停地和人应答。不一会,街市上都知道独孤家的孩子回来过暑假了,还带了个漂亮有学问的大学教授来,还有她的两个贵气孩子。司琴和哥哥不得不面带微笑地和熟悉或者不认识的人应答,司明拉着两匹驮马,不得不在他们被问得尴尬时打圆场。白雪被人群弄得不安起来,不停地打着响鼻,跺蹄子,警告人们离它远些。人们为骄傲的马儿让开一条路,司琴稍稍松手,白雪立刻小步跑到马车前,为拉车的两匹马儿开出一条路来,它们心领神会地跟着白雪稳步快走出了城。来到乡村的土路上,独孤兄妹放松了表情,恢复了他们好动的本性。
       司琴带头一松手,白雪四蹄翻飞,土路上扬起一路灰尘,绝尘而去。司斌嘴里和马车上的人说着:“我去追她……”也松开小黑,飞驰而去。车里的林锐、林皓看着他们远去的样子,不禁想起书里的情节,电影里的画面来。开始从新判断妈妈的这个不顾他们反对的‘提议’。林皓心里想着,要是自己会骑马这会儿也跑出去了,绝不会呆着马车里这么窝囊。林锐转头看看骑在‘白砂糖’上的司明,笑着问他:“你是司明?上次见到你和司琴在翠湖里玩,他们去哪?不会跑丢了吧?”
        司明笑着说:“司斌哥和我说过你画的画很漂亮,还说我该和你学学。没事了,小黑知道路,白雪想直接回山上去,不过司琴会让她去村子里的,白雪会听她的,他们认识路。”
        “这就是那匹马?司琴老说起它来,还真有这样的马!我还说她说谎呢!一会儿该向她道歉了。我一直以为只有童话里才有这样的马!”林皓好些了,有力气四下观望,远处的山,近处的稻田、油菜花让她精神一震。
        “白雪这样的马很少有,几乎没有,司琴告诉过你它是怎么来的吧?”司明友好地问林皓。
        “怎么来的?”林锐已经缓过来,对他们的话好奇起来。
        林皓本想添油加醋地把司琴告诉她的故事再说一遍,怎奈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她奇怪地饿起来。只好把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哥哥。林锐听完惊奇地说:“还有这样的事?”
        “什么?‘鬼马’,还是白雪?”司明笑着问:“你带了画板颜料没?我猜你能画不少,房子,马儿,山水和森林。你不会后悔来这里的,我保证……”
        林锐笑起来:“你说话都有些像司琴,我带了,准备着把颜料、纸张全用完。”
       前面一阵烟尘,司琴和司斌让马儿小步跑着回到马车前,他们的马儿十分兴奋,他们俩人更加的精神奕奕。林宛如看着他们,觉得他们放马跑那么一圈,似乎找回了他们精神里的什么,他们本来俊美的脸上容光焕发,透出一种精神上的自由,自信,快乐。这正是自己想在自己的两个孩子身上看见的东西。自从他们父亲去世后,孩子们就缺少了这种快乐和自由的样子。她开始相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朋友给她一个机会,找回孩子们的快乐。
       她正想着,听见林皓提高声音说:“你想干什么?”林宛如转头一看,林锐正打算在马车上站起来。
      司明笑着说:“奶奶,停一下,有人想试试骑马叻!”奶奶笑着停住马车说:“哎,真是,这马车虽然慢,也不能随便起身。下去吧,不到村子你就学会骑马了,瞧你这幅身量,骑马好看嘞,不会骑马可惜了!”
     林锐跳下马车,司斌跳下马背,拉着小黑的缰绳,小黑看着林锐向它走过来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刻往后退,不停地咬着嚼子,喷鼻息。
     司琴看着他们笑着说:“你先和它走一段会好些。你们慢慢来吧。我可是饿了。林皓,你想骑马吗?我和白雪商量过,我们可以合骑,她会带我们的。”
      “啊,司琴,别闹花样,白雪只是你骑过,其他人都被它摔下来了!”司明严肃地警告她。
        司琴笑嘻嘻地看着他说:“那你坐车吧,把‘白砂糖’借我!”
       “司琴,我算了,以后吧!”林皓紧紧抓着车沿看着司琴怯生生地说。
      “好吧……”司琴有些失望。远远看见村子,司琴高兴起来,对奶奶和外婆说:“我去看看小芸,奶奶、外婆,我们村子里见!”
       “司琴,直接去老屋,小芸在那里给你做午饭哩……”奶奶高声告诉已经催开马蹄的司琴。司琴回头笑着说:“知道了,我先走,我饿了……”
      “这孩子,改不了了……”外婆笑着看她远去。
       马车里林皓靠在妈妈怀里,听着外婆和奶奶说着司琴的种种趣事,不觉得笑起来,想不到司琴还有这样鲁莽,可爱的一面。
       司斌带着林锐在后面和小黑漫步,让小黑慢慢熟悉林渊,还不到村口,林锐已经骑在马背上,司斌慢慢松手,把缰绳交到他手里。小黑打着响鼻,小步疾走,林锐按着司斌的话直直地坐在马背上。司明在一边不断提醒着:“放松,放松腰背,手臂放松……”
      不一会他们赶上了停在前面的马车,看着林锐渐渐进入状态,司斌跳上马车,坐在车辕上,看着林锐,不时教他些诀窍。小黑懂事地跟着司明小步在马车旁走。奶奶看着他们渐渐加快马车的速度,小黑很好地跟着马车小跑,林锐越来越自在地骑在马背上。他的姿态也渐渐趋于自然。林宛如坐在马车里,看着儿子骑在黑马背上,并不像想象的那样艰难。想起独孤雷震的话来:“人骑马是天生的……”不觉得自己也想试试。
      中午一行人到了村子里,老屋子里飘出食物的香味,司斌闻到了油炸小排的味道。林皓只觉得胃里空空如也,口水已经控制不住了,司明跳下马背,把几匹马拉进院子。奶奶把车赶进院子,卸下马,让它们喝些水。司琴早已在门口等着他们,把一行人迎进屋里,放下东西,然后带他们到后面的井边洗洗脸,收拾一下。林皓完全由司琴带着,要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最后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着就坐到了餐桌前。司琴夹了满满一碗各色菜品递到她面前,林皓放下矜持,痛痛快快地吃起来。林宛如不断提醒她慢些,林锐看着她直摇头,手里却也不闲着。吃完这顿迟来的午饭,林皓觉得恢复了元气。放下碗筷跟着司琴在院子里,房前屋后转了转,对自己要住的地方了解个大概。原来和她印象中别人告诉她的低矮,黑暗,肮脏的农村不同,这里屋里干净,格子门窗花型清秀,连哥哥也凑近了仔细观察。院里整齐,花草、果树齐全,除树根下外,青石板铺地,顽石垒起来的水池藏在影壁后,池子里荷花摇曳。不单她看得入神,连林宛如也有些暗自惊讶,虽然先前就知道,自己的朋友时常说起这里的条件比城里好,可也没想到是这个样子。这里是村子里的老屋,按她说的山上的新房子更漂亮,那会是什么样子呢?林宛如好奇起来。
      不过,她没有多少闲暇去猜想那栋被朋友夸得天花乱坠的房子。在村里就有不少事情让她惊奇,这里虽是农村,而且是少数民族杂居的地方,但是对老师却是相当的尊重。不少人家堂屋里供着“天地国亲师位”,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可是干净整齐。人们对她十分尊重,倒不是因为她是城里来的,或者独孤家的朋友,而是因为她是一个大学老师。弄明白了这一点,林宛如十分高兴人们的态度,对他们也和蔼相待。孩子们跟着独孤兄妹在田野里玩耍,认识了新的朋友,心情开朗起来。她更加坚信这一趟没有白来,一路的辛苦,但看到孩子们那么高兴,也就觉得值得了。无形中她也心情好起来,过去多年的阴霾似乎也退去了不少。
      外婆、奶奶和司明当天下午就带着早上采买的东西上山去了,还带走了白雪。空气中似乎飘着它不宜久留在村里的意思,而白雪似乎也不留恋这里,轻易地就和司琴告别。在晌午的阳光中披着一层金纱,优雅骄傲地穿过村子里古老的茶马古道,昂着头,驮着满满一架子货物,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山里走去。
      知道林宛如是大学老师,村支书请她在村里多呆几天,和村里的孩子讲讲大学里的事。在村子里呆了几天,林宛如心情很好,孩子们有些笨拙,紧张,但是礼貌,好奇,善解人意。对于她带来的全新的语言和文化,虽然惊讶,不知所措,但是并不排斥。这一点让她很满意,这里的环境虽然不是全了解,但是人们出于真心实意的请教和尊重,让她想起那部电影《乡村女教师》自己还觉得十分受用。
      母亲沉浸在自我满足的陶醉里时,林锐全然迷失在一栋栋,一眼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两层楼的小民居里。他要司琴带着他访问每一户人家,看他们的房子,叠加的房梁和椽子,没有钉子的木结构房架,雕梁画栋的前廊,门窗,错落有致的屋檐和屋顶。青砖白墙的村子让他好奇,费了不少水粉颜料和纸张。司琴耐着外婆的交代,按耐着性子陪他到处走,心里想着这全都弄乱了,应该是自己去教林皓骑马,哥哥带林锐来画画才对。想到自己不得不呆在他附近,看他几个小时不动地在画架上用工夫,就无比恼火。再想到林皓这会子正和司斌去钓鱼,和几个堂姐,堂兄弟在林子里采蘑菇,司琴就恨得牙痒。有时在回来的路上,远远地看到夕阳里骑在马背上的林姨和林皓。偏生得林锐就像三叔说的:“爬上马背就会骑。”并且他的骑马的姿态很好,不输给向来以优雅大气闻名的独孤司斌。司琴看着马上的人们,十分懊恼林锐的嗜好。
      终于到了上山的日子,司琴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餐,收拾好自己和林皓的东西,敲开司斌和林锐的房门。就去和小芸会合,和几个堂兄一起准备马匹和要带上山去的油、盐、酱、醋、糖,特意要他们在马背上捆上一卷细帆布。行李收拾好时,司明带着白雪来了,其他人也吃完早餐,雾也散开,“真是赶路的天气!”大伯伯骑着他的大黄马来给他们送行。一行人一一上马,离开村子往山里去。司明把‘白砂糖’让给林姨骑,自己骑一匹刚开始带鞍子的生马。林皓骑在奶奶常骑的枣红马小红背上。司琴骑着自己的白雪,林锐骑外婆骑的大花马,司斌温文尔雅地呆在小黑背上,和骑着锦绣的小芸并排。司琴受不了他们的客气谦让,她的心早就在大草甸子上飞驰。白雪知道她的心思,不时地在石板路上用蹄子磕碰出踢踢踏踏的声响。终于白雪得到指示,迈开惯有的小碎步,快步走向远处还在云雾中看不见的大山。白砂糖也快步跟了上来,小跑在白雪身后,其他马匹像是得到命令,不等人催就依次往村外走去。
       林宛如看着前面的司琴心想:“那山里有什么,会让这个孩子如此的向往,又是什么让她和这匹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彼此心有灵犀?”心里越发的对那座时隐时现的大山好奇。后面传来司明的声音:“司琴,你带捆帆布干什么?搭帐篷这可不行!”
      “啊,给林锐备下的,他那几张水粉纸估计用得差不多了,我不信县城里能买得到。到了山里将就着画画油画吧,再说,在山里画水粉就可惜了,你的油画颜料还有多的吧?”司琴头也不回地答道。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林锐真是被当头一棒,这里有人画油画!?就这个拉着驮马的半大孩子?!
         “那不是油画,是唐卡,唐卡,你这五谷不分的丫头!”司明在后面纠正。
        “差不多,差不多了,快走吧……”司琴不耐烦地叫着:“反正你有油画原料,你又不用,放着浪费,给林锐用好了!”
        司明摇摇头,叹口气看着前面的林锐问:“你画油画吗?山里有不少景致值得一画,我爸爸画得很好,当然了,俄罗斯风格!”司明笑起来:“每次他从外面回来都会带些油画材料回来,所以司琴知道用细帆布可以画油画。我跟着一个喇嘛庙里的喇嘛学唐卡,画两年了。”
       林锐看着司明说:“我画画只是为了将来学设计用,并不是真正的要成画家。油画只是顺带学了些,并不好。”嘴里说着,心里却对司明说的这个俄罗斯风格的画家好奇起来,从道听途说的情形看来,这人可算得上是个奇才,文武全行!林锐希望这次能见他一面,虽然明知道这一次是错过了,但还是想了解得全面些。于是问身边的司明:“司琴说山里的房子是你爸爸盖的,很漂亮的大房子。不会也是俄罗斯风格的吧?”
        前面的司斌笑起来:“全然的不是,和你看见的博物馆大相径庭。”
        司明接过来说:“啊,图纸的原型是有些西式的,开平碉楼的式样。不过爸爸改了些地方好适应山里的环境。司琴外公几十年前刚回国时路过广东,顺道去看朋友的家人,那朋友家在开平,看到那里的房子很有意思,还拍了好多照片。后来在北京教书闲暇时就设计了这图纸。几年前外婆把图纸给了爸爸,爸爸就盖了现在的房子。”
         “咦,你怎么知道是在北京时画的图纸?”司斌惊奇地问司明。
         “在图纸背面有落款的,那年为盖仓房和厢廊爸爸把图纸拿出来,我们仔细看过,用铅笔写在背面的右下角,有名字、时间和地点,啊,清华学堂。”司明有些吃惊地说:“是不是你要去的学校?林锐?”
        “咦,那个时候那里不是出文人的地方么?怎么你外公会在那里画设计图?”林锐更加好奇了:“司斌,你知道么?”
         司斌想了想说:“我曾外祖父在那里教书,大概那时候吧……”
        看着他们稀疏平常地谈论这些事情,林宛如有些暗暗吃惊,对那张设计图也好奇起来,那是什么样的房子呢?想来很结实吧,不然一个男人怎么会放心让一个老太太和孩子呆在山里,自己去远游。尤其孩子到镇上住校读书时,只有老太太一人住在房子里。
      晨雾渐渐变得稀薄,林宛如能看见走在最前面的司琴和小芸,这一路上都是那匹白马在带路。就算自己是外行,林宛如也看得出那匹马是这个临时组成的马队的领头马。虽然没有经过书上说的争斗较量,那匹马自然而然就成了头马。它快所有的马都快,它站住,所有的马会自行停下,完全的盲目跟从。而它根本没有把其它马看在眼里的意思,更有趣的是,白雪是匹母马,和书上说的头马是公马的说法不同。
         “它真漂亮!”林宛如看着司琴和白雪,不知不觉,自言自语地说了出来。
         “真的,司琴说的一点不错,妈妈,白雪很特别。”林皓赞同她的话,“我可不敢骑它,它看上去不是给人骑的马。”
       “呦,连小妹妹都看出来了,白雪不肯让人骑,不然前几次马会我们就赢了,”大伯伯在一边说:“所以,别太靠近它,它倔得不得了!”
        “那司琴怎么能骑?她又不常见到它?”林皓好奇地问。
         大伯伯笑着说:“缘分,都是缘分,这匹马就记得她,认她骑,其他人不行。”
           “这就怪了,还真有这样的事情,我还以为只有狗会这样,认主。”林宛如觉得这山里的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啊,说到狗,”大伯伯提高声音:“司明,那些狗你出来时拴好没?大头和它那些小崽子在不在?”
         司明在前面高声说:“大头在,小狗上山去了,前天老杨来说要几只狗,又丢了两只羊,像是大猫干的。”
       “这林子一密,这些方物就回来了,前些天还有猴子到地里偷包谷哩!”大伯伯笑着说,“你爸爸种的林子是成了,我看他怎么治这些东西!”
     “撵远些就是了,爸爸说差不多了,不会再多养牛羊家畜。”司明的声音穿过山间飘来飘去的云雾,“又起雾,司琴小心些,别太放着白雪,后面的马匹难跟上。”
       “好……”司琴的声音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前面传过来,同时隐隐传来什么动物低沉的嚎叫。
      “大头知道你来了,司琴,我怀疑老灰会不会骑在它背上一起过来……”司斌侧耳听听,大声对前面的司琴说,“啊呀,女王驾到……”
       他的话没完,大头就冲出迷雾,出现在白雪面前,白雪不满地对它喷鼻息,跺跺脚。大头毫不在意,只围它转,尾巴摇得像电扇。
      “好了,好了,大头,谢谢你来接我,嘿,你不想让我们留在这雾吧?”司琴翻身下马,伸手抱住大头的大脑袋,任它在自己身上蹭。
       马队停了下来,透过乳白的雾气,林锐看见司琴和一只突然出现的巨兽拥抱!金色的毛发,巨大的脑袋,它那偶然张开的嘴里,东一颗西一颗长着自己见过最大的牙齿,那个头身量也比司琴大多了!
       司明的马明显地紧张起来,有些不安,司明恰到好处地拉紧缰绳,大声说:“大头,别挡道,上前去,快……”
       大头抬眼看看他,不打算听话,司琴笑起来:“好了,大头带路,我们回家去!”司琴看到大头没有攻击其他人的意思,松开拽着它两只耳朵的手,把白雪拉到路边的一棵树下,爬上树根踩着树根高处,翻身上马。白雪警告地对大头跺跺脚,大头稍稍退开,白雪再次迈开步子,马队继续上路,大头在前面小跑着,不时回头看看司琴,高兴地轻声吠。
       “妈妈,司琴没说大头有那么大,只说它的头大!”林皓小声地对前面的母亲说:“我一直以为是她想象出来的……”
       林锐催动坐骑,跟在司斌身后:“司斌,你就那么坐得住?那家伙也太大了!”
       司斌笑起来:“别让它看出你怕它,就像骑马一样,别怕它。不然它就会欺负你。司琴和那家伙很要好,那时她还小,独自在家时大头就是玩伴和保姆,要知道,司琴可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屋里,满山遍野跑。”
       “没试过把门锁上?”林锐笑起来。
       “试过,没用,这丫头野着呢……”
      “没看出来呀,平时觉得她比林皓文静多了,尤其定定坐在那里看书,写字时。说话做事也没有风风火火的样子。”林锐笑着说:“要是林皓,才不会耐着性子看我画完一张速写哩!”
        司明扑哧笑起来:“你画的入迷,她才不会在你旁边傻呆着,你画,她玩儿去了,只是你没看见!”
       “我听见你们说坏话了,一会儿我告诉司琴……”林皓威胁地对哥哥说:“难得你对那个女孩儿有句好话,既然你对司琴还有些好话,我且饶了你,不然……”
       “啊呀,司琴这丫头,种的什么魔?男孩、女孩对她都好,倒要请教了!”跟在后面大伯伯家的乐苏接他们的口说:“真的,堂妹在城里也这样?”
       “人这样,连猫、狗,牛、马也这样……”司明笑嘻嘻地:“瞧,白雪也只认她!就是大头不理我了……”
       说话间他们转过一个急弯,这边的树木看得出来是有意种植的,路两全是一种树,上面挂满果实。“看来今年的核桃又是丰收了!”大伯伯感慨地说。阳光穿透迷雾,碎石路上的雾气飘散开去,金色的阳光将一切镀上光辉,远处山坡上开着满山的野花,山风徐徐,蓝天白云。
       林宛如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要改变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怎么个变法,会是什么样,可是这想法就是那么清晰明白地写在心上……
       司琴不会理兄弟们的玩笑,突然放开白雪任它发足飞驰,大头兴奋地嚎叫着跟着白雪往山坡飞奔。司斌放开小黑跟了过去,林锐催动大花马,怎奈那马儿脾气温和并不善于奔跑,只是顺着道路快步小跑着,司明带着林皓紧跟林锐。看着孩子们远去,林宛如和大伯伯还有乐苏拉着几匹驮马,任坐骑快步走在清晨的山路上。大伯伯兴致勃勃地向她讲这些山的故事,告诉她那房子在的地方叫茶花坡,远处更高的山坡叫凤凰坡,对着凤凰坡的地方叫龙头岩。名字都好,可是在前年这里的惨象和这些名字完全相反,还是独孤雷鸣回来后,才把这些山弄得有模有样。分了林地农田,大多数人家忙着砍树卖,只有他,忙着种树种庄稼,瞧瞧,再过些年,只怕那些砍树的人家要给他当长工了!念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看得长远,想得周到,这不,跑到海边去找生意做了。
       听着老支书的介绍,林宛如也开始对这个人好奇起来,若是说他不肯回城里去,自己理解,完全理解。自己也是遣回原籍,后来通知可以回广州,却决定留下来。可是,他学的机械,却精于务农干得十分出色,还忙于经商似乎乐在其中。盖房子画画,教育孩子什么都没落下,还真是个怪才!
         看看这山上的景致,比朋友说的好不知几十倍,她的话一点也不夸张。
        “呦,我们快到了,瞧,茶花阁!”老支书的话打断了忙于思维跟上视觉的林宛如。
        “哪儿?”林宛如忙收回目光问。
        “若……草坡上……”老支书指着在树木间若影若现的一栋房子说。
        林宛如屏住呼吸,远处的草坡山立着一栋青灰色的城堡,远远地像梦一样的存在,群山、草甸、森林、果园、那房子雄心勃勃……
         “茶花阁?”林宛如奇怪地问:“怎么这个叫法?”
        “啊,那里是在他们家老宅子的地基上起的楼,老宅子什么都没剩下了,就院里的一棵老山茶还在,每年春节开得满枝满树,怪好看!这名字听说是司琴取的,她第一次来是也是暑假,梦见那树开花,开的玛瑙花,她的房间在角楼上,随意就叫这房子‘茶花阁’。第二年春节果然开的玛瑙,那以后年年开。这就怪了,我记得前些年这里还是荒山时,这棵茶树时不时也开花,我记得见过,不是玛瑙,倒像童子。林场的人也记得不是玛瑙。那年他们还买了白雪,那马儿你知道,差点儿没被杀了深埋。他们接过来后这马儿倒成祥瑞了,真是……”
        林宛如听着他的话,想起宋韵的故事来,不觉得笑起来,看着渐渐走近的房子,她也有些迷糊了,那些故事、传说和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纠缠在一起,看来这一趟没有白来。
        林锐跟着司琴、司斌跑出核桃小道,没有往房子那边去,而是绕到上了落凤坡。这块突出在松林边缘的山坡曼延连着不远处的草坡,那上面立着茶花阁,和远处对面的龙头岩遥遥相望。在这里草坡上的房子,远处的牧场,坡脚的田地一览无余,尤其那城堡一样的青石房子,桀骜地伫立在绝壁怀里的草坡上,此时的阳光是那么纯净灿烂……
       “真漂亮……”林锐情不自禁地说出口来。
       “这会子不用你们忙了,玩儿去吧!”奶奶看着坐得满满的一屋子孩子,高兴极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她外婆,这房子就是要有人来住,就是热闹不是!瞧瞧这几个孩子,多好的孩子……”
        奶奶的话孩子们很受用,只是外婆和林宛如约束着。每天的家务,房子附近的自家养的鸡鸭,牲畜,地里的蔬菜、瓜果,该弄的还得弄。好在几个孩子体质都好,司琴除外。玩儿似的有司明、小芸教着他们学得快,弄得也还有个像样子。
       孩子们有玩的地方和玩伴,林宛如随他们怎么玩,只要不伤到自己就行。每天孩子们出去后,她就和奶奶、外婆弄弄家务,完了就去书房看看书,有时把书带到前廊下的摇椅那儿看。有时穿过司琴的房间到露台上看,那里培植的各种植物郁郁葱葱,人工景观独具匠心,鱼池,花台,鸟巢,一只大猫躺在女墙上。很漂亮的空中花园,林锐已经为这个‘女式的花园’(他这么称呼这里)花了不少时间,画了一幅水粉。傍晚则花心思画一幅油画,他答应奶奶画一幅司琴坐在那吊篮椅里的画给她,好挂在小客厅里,为这个司琴坐在那里看完了《格林童话》英文版,老老实实穿着西洋的礼服裙。
       其他时间他们不是在马背上,就是提着篮子漫山遍野采蘑菇,到小溪里去玩。林锐不忘带着他的画夹,森林,小溪,牧场,田地,当然还有这栋傲然于世的房子。几乎消耗了他所有的颜料,纸张已经从司明的存货里拿,司琴给他备下的细帆布已经裁得所剩无几。
        “这里真好,要是有个湖,那就完美了……”有一天,林皓从一本游记里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山峰说。
       “贪心不足蛇吞象……”林锐笑话她:“有这些已经是难得的了!”说完继续在画布上精雕细琢。司琴的脸在他笔下有些难,她的脸上有些东西让人迷惑,那是十分重要的东西,非要表现出来的东西,像人们说的,灵魂里的精神。
      “爸爸说这里原先是有个小湖的,就在‘大锅底’那儿,后来地震,从那天起就不见了!”司明从他的唐卡上抬起头来说,他正用猫耳笔描一朵菩萨手里的莲花,那菩萨的模样,幻化了司琴的长相。
       “你说树林后面长满草那儿?难怪像口锅似的,不像其它草场,是草坡,或者平的。”林锐看着不远处的树林:“那么,水到哪里去了?这附近也没看到有河的样子。”
       司斌从他的《三国演义》上抬起头来:“在地下,有时候暗河里的水会渗出来,估计暗河还在,只是出水口被堵上了,湖就干了!”
       “就是,鹅、鸭去的水池也不全是溪水,还有地下水,不然冬天就会冻上了。”司明接过话头,“这里都好,就是水是问题,有时候雨水不及时就很麻烦!”
        “不能找找暗河吗?”林皓问。
         “那就得把山砸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次地震,把那边的山都震塌一半,瞧,那山不是很奇怪?”司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头说:“齐齐的,只有一半!三叔说,地底下更厉害,这山只有从前的三分之一高。”
         “那么说河被埋的很深了!”林皓有些失望地看着山峰说。
         “司琴别把脸转过去,好好看书,不然我去拿绣架来……”林锐头也不抬地在画架后面说:“还有一会就好……”
         他们没有为湖讨论多少,这里还有很多是让他们忙不过来。在每天的游荡和学习中,假期很快就接近尾声,开始收拾东西时他们都恋恋不舍,就连林宛如也觉得这个暑假太快了。
        奶奶也不舍得地说:“要是暑假再长些就好了!下次再来,记得下次来……”
        他们按预定的日子踏上回家的路,最终还是错过了和独孤雷鸣见面。回到城里,忙碌的世俗生活很快让他们回到现实中来。林锐回来收拾了行李,带着几幅暑假写生的小样匆匆再次启程北上,开始他的大学生活。司斌在学校填补了林锐离去后的空缺,忙得不得了,但是定期会收到林锐的信也定期给他写信。司琴和林皓不在一个学校,不过常有往来,林皓和司琴巷子里的朋友们也很要好。林宛如和宋韵更加亲密,真是情同姐妹,她跟着宋韵管宋老太太叫妈。虽然看似他们每个人的生活大不相同,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了一个梦境,把他们有意无意地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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