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致人间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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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10 21:4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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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春节,司琴满九岁进十岁。这一年民族委员会开始庆祝各个少数民族的重要节日,首先来到的就是藏历的新年。独孤雷震因职位和母亲的关系被邀请,连带孩子们也被邀请,司明不单带来自己的假期作业,还带来一只包袱。这天下午,司明和司琴从少年宫回来。司明带来的包袱已经打开,放在堂屋里的大桌上。外婆叫过他们,抖开包袱里的东西,那是两件华丽的藏袍。天蓝色的织锦缎,镶嵌着狐皮边,狐皮帽子,白缎子的衬衣,裙子,裤子。银质的短刀,须花,松绿石的项链,珊瑚的头缀,牛皮的腰带,一应俱全,司琴和司明被光鲜地打扮起来。外婆就着手里的针线,改了改不合适的地方。让孩子们站远些看看,司明看上去还是那么稳重气象。司琴则完全的被改变了,她身上所散发出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那是一种精神上的特立独行。一种来自灵魂的坚毅和妩媚奇怪地并存在她小小的身体里,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美,就像她那头令人过目不忘的长卷发。
       外婆呆呆地看着司琴出神,想起奶奶的话:天上的星宿巧合!                       
       第二天一大早,司明和司琴就被独孤雷震带着往会场去。司斌跟着母亲去参加另一场聚会,那是三十年来首个省级的演讲比赛,主题是憧憬未来。整个比赛历时三个月,独孤司斌一路过关闯将,来到决赛。最后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他同校的校友,林锐。林锐高独孤司斌一级,长他三岁。毕竟独孤司斌一路蹦来蹦去,十五岁不到就高二了。学生们按部就班的结束比赛,老师们开始热烈讨论,后三名毫无悬念地产生。可这一二名简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得不可开交,论来论去,有几位几乎红了脸。独孤司斌还是林渊?老师们纷争不休,两派人数不相上下,一时间好不热闹。最后不知谁出了个主意,既然两个学生的演讲都有可圈可点的地方,那么,没有第一名,有两个并列的第二名。
       当评委宣布结果,台下一阵嘘嘘声,不过两个获奖的人还是礼貌地上台领奖,拿着奖状,彼此礼貌地握手致意。这是林锐和独孤司斌第一次接触,以往虽然同时代表学校参赛,但是各自有自己的指导老师,分开练习,参赛也不在一组,见面也是点头致意而已。独孤司斌知道林锐,是因为女生们都说有这么个高年级的同学,学得好,为人好,很有小说里的骑士风度。林锐知道独孤司斌,是因为学校里风传那么个神童,三跳两不跳就已经快赶上自己了。在决赛遇上倒是个意外,按老师们的预测,决赛会在两个不同的学校间进行,没想到只是被老师拉来试试的独孤司斌会那么出众。看来他不只会读教科书,也不止读了教科书。他的演讲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流露,一种不经意间流出来的信心,踏实,坚定。林锐对其他人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报以礼貌的微笑,人的想象简直不可忽量!而当独孤司斌开口,他不得不报以不自觉的专注,那是有目标,有步骤,有方法的理想,和不着边际的空想完全不同。想到他还小自己几岁,颇有些惭愧了,拿着证书和独孤司斌同时站在台上,林渊有些悻悻然。好在时间不长,彼此说几句祝贺的话,在发表几句感谢的话也就收场。
       俩人在老师和学校领导的祝贺声中回到台下。林锐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独孤司斌,他身边除了班主任和指导老师只有母亲在。他好奇起来,不知道这个名字奇怪的校友是什么来历。此时,林锐自己的奖杯被妹妹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母亲手里拿着自己的证书。
        人们渐渐离开会场,林锐和独孤司斌跟着老师们走在前,家长在后。他们忙着和几个评委会的老师交谈,没注意到原来两位获奖者的母亲彼此认识,这会儿正聊着。
        在独孤司斌的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司明和司琴正以他们华丽的装束,美丽的容貌,乖巧的言谈在另一个赛场上所向披靡地:征服。除少数几个穿着中山装外,人人重彩华服,司琴半懂半猜地跟来和她搭话的人闲聊,居然没误了相互的了解。会场上不停地传着:人是衣服马是鞍。茶话会结束时小孩子们得到不少礼物,笔,彩绘纸薄,哈达……
         整个茶话会上,除了你好我好的客套,老张和张嫂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只有一句话:“啊呀,这些孩子,真是赶上了……”司琴和司明正和几个现交的朋友玩得开心。“她听得懂,也难为她!”民族委员会的秘书感慨地对独孤雷震说:“在城里的孩子,没几个能像您的孩子这样随和。”
         “小孩子,有什么随和不随和,好玩罢了,看你把她抬得!”独孤雷震笑着:“倒是没想到她穿这身衣服那么合适!”
         “我还想您来不来呢?倒没想您会带着孩子这么来!难得配齐这身衣服首饰,瞧瞧他们……啧啧,这还不说,您什么时候教会他们藏语的?说得不错,女孩子还能读,真了不起。”随着字正腔圆的声音传来,活佛来到独孤雷震面前。
        “啊呀,活佛,是你夸奖了,这衣服是我弟弟给孩子们备的。藏语也是他教的,认字也是回家让她学些不做睁眼瞎,没说错什么叫你笑话了吧?”独孤雷震看着身边的活佛笑着用藏语说:“什么时候带他们去看看……”
         “那倒好,来看看弦子节,赛赛马,孩子们会骑马吧?”活佛笑起来。
         “会,她爱着呢!一回到山上就爬上马背不下来!”独孤雷震得意地笑着。
          “这孩子,这相貌真是三十六种好,难得少有。”活佛看着向他们跑过来的司琴说,“瞧瞧这头发,这相貌!”
          独孤雷震伸手揽住女儿,把她拉到身边,“瞧您说的,过奖了。司琴,见见活佛,活佛,这是我女儿,独孤司琴。”
          司琴微笑着用藏语说:“您好,活佛。”
          活佛把手放在她头上给她祝福,却不觉一惊,仔仔细细看看她的样子,“这孩子,真了不得!”
         “怎么?”独孤雷震笑着问。
         “大不同凡响,好好养育,”活佛平静下来笑着说:“山水风情,机缘巧合。”
        独孤雷震笑起来:“她奶奶也这么说。”
        茶话会结束后,独孤雷震带着女儿和侄儿,按约好的到妻子单位和她还有司斌会合一起吃午饭,然后自己回去上班。孩子们就在她那儿读读书,玩儿什么的。父亲离开后,司琴就不那么老实,盘算着到旁边的翠湖去玩。于是开始在妈妈工作的古籍图书室里跑来跑去,结果被妈妈罚写字,要到外边玩?先要抄完《翠堤春晓》,蝇头小楷!被妈妈剥去华丽的外衣,套上妈妈的肥大的工作服,司琴叹口气,一笔一划地抄起书来。司斌和司明则抱着他们喜欢的小说,一边一个半躺在藤椅舒舒服服地读起来。
       独孤司琴抄完时,太阳已经偏西,宋韵拿捏好时分回到会客室,三个孩子好好地呆在那儿。司琴盖着她的藏袍躺在长椅子上睡着了,司斌,司明还在看书。宋韵看看女儿的字,写得有模有样,虽然藏着怒气,可是很有分寸。她暗自笑起来,走到女儿身边把她叫醒说:“好了,醒醒吧!太阳都下山去了,你还要不要到翠湖去玩?”
       司琴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看窗外,果然太阳偏西,任由妈妈把袍子套在自己身上,往自己头上扣上帽子。头上的首饰能摘下来的,已经被妈妈取下来了,只剩下辫在发辫里的玛瑙和珍珠。司琴看着玻璃门上的影子叹口气,耳朵里听着妈妈说:“司斌、司明书带回去看,现在出去走走吧,把妹妹带回家去,我下班还要去买菜,在翠湖里别玩太久了!”
       司斌站起来答应一声穿上大衣,带着司明、司琴往公园去,打算直直地穿过公园回家。可是到了公园里,司琴完全从午睡里清醒过来,拉着司明在九曲桥上跑来跑去,最后她跟着他们来到海棠林里,漫天花雨,一边的翠竹郁郁葱葱。这会儿没几个人,四周十分安静,司斌找个地方坐下来,打算读完手里的书,在这里他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整个树林里的动静。司斌掏出一本书递给司琴说:“给你,《爱丽丝漫游奇境》找兔子玩儿去!”司琴高兴地接过书跑到一棵树下,坐在石凳上认认真真地读起书来。司明拿着本《海底两万里》坐在离她不远的水边石阶上,这会儿司琴不吵不闹,倒也惬意,司斌想自己可以在太阳下山前,安安静静地看完《战争与和平》第一部最后一章。
       再次抬起头来,司斌没看见司琴呆在原来的地方,四处看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司琴跑到司明身边去了,看来她还有不少字不认识。司斌笑了笑,打算再看几页,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让他看到不远处拱桥前的一个人,似曾相识的样子。独孤司斌不觉看了看他,立刻认出来,那是林锐,只见他支着画板,不停地在上面涂涂抹抹,又抬头看看水里拱桥的倒影,再低头涂涂抹抹,又看看湖水……
     司斌好奇起来,林锐和石桥成四十五度角站着,并不能全面地看见拱桥,水里的倒影还马马虎虎,不过满是花瓣的水面没给石桥留多少空间,“他在画什么?”司斌悄悄地绕过竹林,走出月亮门,走过拱桥来到林锐身后不远处。看着林锐的画板,司斌笑起来,他没画拱桥,画里是漫天花雨和水里两个华丽小孩子的倒影,还有远处的一溜姜黄的围墙,围墙里的绿顶红柱。若不是那些花雨和两个小孩子,司斌会以为他在画房子样儿。听见身后的声音,林锐回过头来,看见独孤司斌笑嘻嘻地看着自己。虽然心里对他悄悄看自己写生有些不快,还是礼貌地对他笑笑:“你好……”
      “你好,没想到你画得那么好……你原想画观鱼亭吧?”独孤司斌笑着说:“是他们打搅了你,他们这个样子,不论到哪儿要不引人注目都难了!”
        林锐看了看自己的画,也笑起来:“很难不看他们,这么漂亮的小孩子不是天天看得到,尤其他们看上去不是去演出的那种……”
        司斌笑出声来:“他们不是去演出,他们身上的东西如假包换!”
        “他们从哪儿来?”林锐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呦,忘了告诉你,他们是我妹妹和堂弟,琴和独孤司明,今天是藏历新年,他们早上参加团拜,所以这幅打扮。我们有四分之一的血统是藏族。”独孤司斌决定和这个校友交往,直截了当地对他说。
       “咦,我以为独孤是北边的姓氏,你的样子也像北边来的。”林锐打量着他。
       “独孤这个姓确实是北边来的,不过很早就来到这里,大约‘元跨革囊’时,我们的奶奶是藏族。”司斌笑着说:“很少有人说我像北方人,倒有不少人说我像江南一带的。”
         林锐笑起来说:“你的脸相像江南一带的,不过我说的是你的骨架,若说是江浙一带的,你的骨架就过于结实,稳扎了。”
         司斌惊奇地看着他说:“你学过解剖学?倒也是,我外祖父家、外婆家都是江浙一带的。”
        “没有,只是我父亲是学医的,从前教过解剖学,时常谈起人体的结构和地域特点。”林锐看他没有嘲笑的意思,和他聊起来。
        “你是理科班的,怎么画起画来?想学设计吗?”独孤司斌看他也乐意交谈,放下了心里的疑虑。
          林锐看着他说:“我想学建筑,如果顺利的话,希望是建筑设计。”
          独孤司斌看着他的画说:“应该顺利吧,有意思!”
         “什么?”林锐不明就里地问。
         独孤司斌回头看着他说:“啊,我是在想,你父亲学医,可你没想学医,要学建筑。我外祖父学勘测设计,可我没想学这个,我想学医。”说着笑起来。
          林锐跟着他笑起来:“是吗?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也许还更巧,我妈认识你妈妈,说她常来图书馆借书,虽然教外语,但是对中国古籍很有研究。有时图书馆还要请她帮忙修复一些古籍什么的。”独孤司斌看着林锐说:“你今年考吗?”
        林锐看着独孤司斌想了想说:“那么,你是宋老师的孩子?我妈常常提起她来,我看的那些紧俏的辅导书都是拜托宋老师找来的。”
          “我妈是姓宋,在图书馆的古籍室工作。”
         “那么就是了,”林锐高兴地说:“还要请你替我谢谢你妈妈,她给我找来的书很有用!”
        “没事,别那么客气。好了,我得走了,两个小家伙开始不耐烦……”独孤司斌看着夕阳里,在海棠林里相互追逐的司琴和司明,全然不理会旁边人们惊奇地目光,他们是那样的华丽,光彩照人。尤其司琴头上,辫在头发里的珠子,多少年不曾见过的东西,就这样华丽随意地出现在一个小孩子身上,随着她的跑动,在乌黑的头发里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他们真漂亮……”林锐顺着独孤司斌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说。
         “谢谢你夸他们,”独孤司斌笑着:“我看在你看到他们本性前,最好先把他们带走。再见……”
         林锐站在刚刚泛绿的柳树下,看着独孤司斌走进海棠林,招呼跑来跑去的弟弟、妹妹:“司明,琴,不早了,走吧……”
          “再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行,走吧,回到家就天黑了,司琴,别跑,你头发里的珠子要掉下来了,琴,手串呢……”
         “他叫司斌,那么司明应该是男孩子,琴就是女孩子?独孤琴?还是独孤司琴?这么多首饰真是真金白银?怎么就给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多东西?”林锐趁着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收拾画夹,心里揣测着刚才离去的兄妹三人。他们身上带着的那种活泼又温文尔雅的态度叫他好奇。
        寒假后,独孤雷鸣再次来到城里,不过他不是来接司明,而是来转车往广州去,司明被独孤雷震托付给参加完团拜的熟人顺路带回去。司琴目送三叔和爸爸离开巷子口往火车站去,叹口气看着妈妈说:“三叔都长白头发了……”宋韵轻轻把女儿搂在怀里,一言不发,心里甚不是滋味。
        开学时司琴接到司明的信,说家里都好,又多养了些牛羊,鸡鸭,山里出现狐狸和狼的踪迹,还在龙头岩看见黄羊,和盘羊。他们已经忙不过来了,请了些从前林场的工人来帮忙。他们从前种下的果树林已经开始结果,暑假一定会很忙,因为爸爸已经在广州和人签下合同,收购药材和核桃。白雪已经是匹大马,很能干,驮东西,拉车都不是问题,只是不给人骑,没人能骑她,已经摔下好几个人。
        信没读完,司琴就拿着信跑到爸爸妈妈跟前,吵闹着要回去过暑假。独孤雷震烦了她,就说:“你能把信都读完,那就去,读不完,在家好好学习。”
       独孤司琴立刻把信抬在胸前,大声地,抑扬顿挫地高声朗读起来,她不打咯噔,没一个错字的,得意洋洋地读完那封信,然后转身边叫边跑上楼:“司斌,司斌,我们回老家过暑假,我们回老家过暑假……”
       独孤雷震被女儿扔在院子里,他抬手摸摸脸,看着她跑上楼梯,转头看着厨房里的妻子说:“你怎么也不提醒一声?这孩子,谁教她的?她的课本可没教那么多!嗨呀,还被她占了上风……”
        宋韵一笑:“你自己不了解情况就乱发言,却怪到我这里来。这下暑假的夏令营你去和老师说,上次就是我去说的,这次该你!”
       “我看就让他们去吧,下学期司斌就考试了,去山里锻炼一下,养养也好。在这里司斌只会成天学习,呆在图书管里几个小时不动,就是休息也是看看小说,你看他,只怕要近视。身体好,学习什么的都不怕。只是不知到叔叔他们方不方便?”外婆站在堂屋里对女儿女婿说。
      “那倒也是,司斌去我倒赞成,看他都快成个小老头儿,要是琴的性格分些给他,他的分些给琴那就好了!”独孤雷震笑着对岳母说,“没问题,孩子们不是那种吵闹闯祸的孩子,他们奶奶也还在惦记着呢。对了,妈你去不去?老三说暑假让您带着孩子们去,路修的差不多了。”
        “好呀,只要不麻烦他们奶奶,我是极想去的,那时也该收水果,庄稼了吧!”老太太高高兴兴地答应了邀请。
        独孤司斌从妹妹那里知道了暑假的安排,她还模糊记得第一次暑假的情形,想到她拿着网兜抓蚂蚱的样子独孤司斌就想笑,而自己的记忆是那么清楚快乐,再去多少次都不会烦。暑假还早,他拿起书桌上的台历递给妹妹,对她说:“拿着,记下你每天要干的事,晚上看看干了多少,有哪些没干。然后算算还有几天考试,还有几天放假,别闯祸,弄得我们去不成山里!”司琴高高兴兴地接过台历,回自己房间做功课。
       自从第一次和林锐交谈后,独孤司斌和他又见了几次面,一起打了几场篮球。林锐介绍他进了数学兴趣小组和化学组,作为兴趣小组的成员,他们放学后有不少时间一起活动。和独孤司斌想的一样,他们熟悉起来,而且有许多话题可以聊。有几次独孤司斌在星期天把林锐带回家来,在院子里学习,看着独孤司斌家的小院,林锐感慨起来,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大学里的一栋老房子里,住着很多家人。他们只有一间房,被隔成两间,煮饭在走道里,家家都这样,晚上小孩子们就在房前屋后吵闹,没有个安静的时候。不久独孤司斌就带着他到图书馆里去学习,避开狭窄的居住空间造成的混乱和嘈杂。那里安静的环境,大量的资料,让他们可以得到比在学校得到的更多,更全面的知识。一来二去,时间很快过去,林锐不单和独孤司斌成为朋友,还把宋韵和他妈妈林宛如的交情带到另一个层面。她们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星期天带着孩子们去郊游,教女孩子们骑自行车,带她们去游泳,两家人不知不觉熟悉起来。司琴和林锐的妹妹林皓相差三岁,不过林皓为人豪气,有些男孩子的意思,对司琴大有姐姐的样子,不和她争输赢。司琴对她有些依赖,有些在司斌面前不肯放下的面子,在林皓面前不是问题。不久,她们就像姐妹一样相处了。
        独孤雷震见到林宛如和她的孩子们时,宋韵和她已经情同姐妹,相互往来快半年。他时常听说这家人,孩子们在说,妻子在说,他自己都觉得很了解这家人了。这天孩子们考完试,宋韵请林家过来吃饭。独孤雷震第一次见到如雷贯耳的一家人。出乎他的预料,来的只是一个文静,漂亮,温和的女老师和她的两个孩子,和自己家的一样一儿一女,不见一家之主。孩子们很熟,看来很亲近的样子。独孤雷震留心看了看,林家的孩子很有礼貌,问答得体,举止恰到好处,是机灵的孩子。林宛如,名字很熟,就是想不起来在那儿听过。
            吃过饭,林皓帮着司琴收拾碗筷,小姐俩在外婆的指导下在厨房里忙活。林锐跟着司斌到他房间里去看独孤雷鸣从广州带回来的书。
      独孤雷震和妻子还有她的朋友在院子聊天。聊着聊着,独孤雷震想起那么个人来:林强,本地人,曾经是药物研究的权威,妻子是外侨,解放后在广州的研究所工作,女婿是临床医学的专家。文革时被打成右派,他被关牛棚时妻子去世,不久他再一次劳动中突然倒地不起。女儿被遣回原籍,一开始在街道办的工厂里工作,文革后期才被调到中学教书,这两年才回到大学。女婿放弃广州的户籍也跟了过来,开始在区医院工作,后来在医学院教书,不久前因病去世。稍加询问,独孤雷震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心想,难怪妻子会和她那么说得来,相见恨晚的样子。想到她的遭遇,看她能那么坚强地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还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乐观的生活态度,十分敬佩。就鼓励妻子和她多交往,看到孩子们很合得来心里也十分高兴。
           闲聊不久就说到孩子们,自然谈到刚刚过去的高考,林锐虽然已经被保送到父亲工作过的医学院,但是他自己还是坚持参加了高考。据他自己估计考得不错,想到北京的大学去学习,已经报了志愿。虽然没说明,但字里行间已经表示非清华莫属。想到林宛如的低调、克制和这间学校在本地的录取分数,每年就两三个名额,看来这孩子是很优秀的。再想到自己的孩子明年也要考,而且看他的意思,非中山和第三医科大不去的样子,十分理解眼前这位母亲的自豪和那孩子有意无意间的骄傲。也就难怪那两个孩子惺惺相惜的样子,老师每次的期末评语好话连天,唯一的缺点就是骄傲,不能团结同学。这是客气的说法,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孤傲。司斌有这毛病,他没有几个朋友,这一点和他妹妹完全不同。倒是和这时在楼上和他在一起聊天的林锐很像,看得出来林锐也是那么个骄傲不团结同学的主。他妹妹林皓和司琴就是另一个样子,见面熟,学校里,巷子里,一张嘴说个不停。
        “你说怎样?让宛如带孩子们去老家?”独孤雷震被妻子突如其来的问题拉回现实来。
        “啊,这孩子不是等录取通知书?”独孤雷震狡猾地明确自己根本没听的建议和问题。
        “就这两天的事情,拿到录取通知书,孩子们也上完暑期班。报到注册是九月份的事情。让孩子们到山上去玩上几个星期,明年该司斌考了。”宋韵说着:“我们不得闲,让妈妈带着孩子们单独去有些不放心,刚好,宛如有假期,小锐和小皓也可以去。”
         独孤雷震笑起来:“那倒好,只是不知道林老师有没有其他安排?方不方便去?我们那里夏天很漂亮,物产丰富。”
          “这个……”林宛如还想推脱。
         “去吧!那里不错,和你见过的乡下不一样,风景很好的,家里的设施比城里好多了,他弟弟把那里弄得有模有样。孩子们也有地方跑跑不是?老在这城里呆着也没什么意思……”宋韵热情地鼓励着。
       “要是方便就去吧,孩子们极喜欢那地方,有山有水,你会骑马吧?不会没关系,到了那里一会儿就学会了。都不用学,人骑马是天生的!”独孤雷震附和着妻子说,心里却想:有你这样不死心的嫂嫂,独孤雷鸣还真是不用操心。
         林宛如笑起来:“那……好吧,我问问孩子们……”
         林锐如愿以偿地拿到录取通知书,是他想去的学校,想读的专业。林宛如第一个通知的人就是宋韵,宋韵高兴得像是独孤司斌被录取了似的。专门抽出一个星期天来帮着林宛如去采购,衣服鞋帽,铺盖行李,发动孩子们帮着去搬东西。东西送到宋韵家,由独孤雷震捆扎装箱,包好后就放在楼上司斌的房间里。等林锐出发的那天直接到这边来,由独孤雷震直接送到火车站。
        收拾好林锐的行李,第二天林宛如带着简单的行李和林渊、林皓来到宋韵家,外婆和孩子们已经整装待发。独孤雷震夫妇把他们一行人送到汽车站挥手作别。林宛如带着几个孩子踏上旅程,从此这两家人被紧紧地系在一起。
       长途汽车直到县城,要到乡上还要想其他办法。好在早早通知了奶奶和司明,他们头一天就赶着马车到了县城。路上看着上上下下的各色人等,林婉如觉得奇怪,以独孤雷震的职位,随便要辆车送子女回故乡,那是在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他家似乎没有这样的念头,似乎和平常百姓一样坐长途班车才是常态。看他家两个孩子和他岳母对这样的旅行真是习以为常。不过转头想想,如果他们是那样的人家,自己和孩子们大约也没法和他们这样相处吧?他们看似随和肆意,其实却有严格的律己精神。这点让林婉如敬佩,也感激他们这样的平民风格,让自己有一份简单,舒适的寻常友谊。这点,在目前的生活中是难得可贵的。
       整个暑假独孤雷鸣都不在家,自从庄稼种下去长得平稳后,他就忙着到沿海一带的城市旅行。地里的庄稼,山上的牛羊现在已经不用他和家里人亲力亲为地照看,自从承包到户,他从四川一些家里地少人多,不得已出来谋生的人中雇了一些为人忠厚,肯干能干的人,帮他照看田地。从从前林场的工人中雇了些熟练,经验丰富的工人帮他种树,照看林地,养牛羊。为这些工人,他在山坡另一边又盖了两层楼的房子。奶奶从种地的雇工里挑几个会做饭的人每天为工人们做饭。
        长途班车缓缓驶进汽车站,眼尖的司琴就看见站在水泥站台上,手搭在眼前望着汽车的奶奶,司琴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声叫着:“奶奶,奶奶……”
        “我们到了吗?”林皓气若游丝地靠在哥哥胳膊上。
        “没有,不过不用坐汽车了……”独孤司斌安慰已经把胃吐空了的林皓,这一路上对林皓来说简直是受罪,林锐也好不到哪儿去。处于男孩子的自尊,他强撑着没垮下去。司琴和司斌因为有前几次的磨练已经习惯了。林宛如看着儿子的样子,对他独自去北京的旅行担忧起来。言语间透出不安,外婆听出她的心思,就开导她:“没事的,司斌,司琴第一次也这样,来几次就好了。小锐去北京坐火车,没这么颠簸得厉害,那火车站就在城里呢,在转公共汽车。那里的路也比这儿的好上百倍,一马平川的!不是说学校有人来接车吗?孩子有些事情也是要经历才知道,以后遇上了才会有对策,免得临时临危慌了手脚。”听了外婆的话,林宛如想想也有道理,将来孩子们独自上路,还是事前自己带着他们经历了才好。也就鼓励着第一次出远门的女儿,话也说给儿子听,和人分享座位,控制自己,学习和人相处,和鸡鸭作伴。一路上这长途班车走走停停,上上下下,挑着担子的老乡,猪崽放在车顶上,鸡鸭放在前面的发动机罩上。过道里放着各色箩筐扁担,人就坐在扁担上,孩子坐在箩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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