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致人间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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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8 22: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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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琴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在大伯伯家吃了丰盛的晌午,口袋里装满各种干果,水果司明另外提着。她嘴甜得像抹了蜂蜜,在大伯妈左一声心肝,又一声宝贝中骑上一匹小马,跟着大伯伯和司明往山上走。快到村口,小芸已经在那里等他们。小芸妈妈刚从田里回来,抓了一篓鳝鱼,让她给送来,说是小孩子体质弱,吃田里的鳝鱼最好。司琴高高兴兴地接过水桶,大声向小芸道谢,又邀请小芸到山上去玩,当然是等她在老房子里织完锦的时候。
     大伯伯把一切看在眼里,微笑着带着孩子们在山路上走。这条上山的路崎岖不平,紧贴着一侧山壁窄窄的,一边是陆陆续续往下掉黄土和石头,一边是稀稀拉拉长着矮树的荒坡,也有石头泥块往下掉。绕过靠村子这边的山坡,另一边的样子就好多了,山坡上长着郁郁葱葱的小树,有些已经两三丈高,小树被半山间的路隔断,小路两边有些核桃树,枝叶茂盛的核桃树给小路搭上了阴凉的长廊,一直延伸到草坡上,小路被留得很宽。
        大伯伯不禁惊讶地说:“从前年来盖房子这里就变成这样,老三真是能干!啊,就是你三叔,这些核桃有几年了,你看这树上的就是核桃。按合作社的行情,能卖个好价钱。司琴,你们在城里没见过这样的核桃吧?”
         司琴好奇地看着树上的果实:“核桃?怎么像大脆李?核桃不是有硬壳的吗?这是核桃树?核桃长在树上?”
         司明笑起来:“等把外面这层皮去了,就是了,核桃不长在树上,长在哪儿?”
         “我以为长在藤子上,像葡萄一样!”司琴没理会司明的玩笑。
        “别理他,司琴,你在城里读书,好好学习,将来要像你三叔那样,干什么都成,干什么都好!才好,才算是把书念好了!”大伯伯笑着对司琴说:“你看,你三叔书读得好,虽然有些磨难,可是一有机会,他能把所有事情做好。盖了房子,果园,田地没一样辜负他,多好!”
         “大伯伯,你说的对,三叔可聪明了!”司琴高高兴兴地附和着他。
         “司琴,你是个好孩子,别看不起村里的孩子,小芸将来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好好待她。”大伯伯语重心长地对司琴说:“别和那些孩子学,别欺负她!”
         司琴笑起来:“我喜欢小芸姐姐,我也喜欢白雪,我告诉她,只要高兴,她可以随时来看白雪的。”
         大伯伯笑着回头看看小马上的司琴:“那么说你也爱马咯?哎,真是独孤家的,血性不改!第一天我听说你连马背都爬不上,呦,这会儿自己骑得蛮好!”
        大伯伯就这么和两个孩子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一路上的风景看清看尽,这才是他来真正目的。山里,人人都说又苦又荒凉,尤其林场撤消后,到处烂泥,石头,一下雨雪根本进不去,出不来。自从独孤雷鸣包下这里后更是没人来。自己也是独孤雷鸣一年前,说要盖房子才来这里帮了几天忙,后来再没来过。这一年里常有风言风语,说独孤雷鸣在这里请人起了大房子,养了几百头牛羊,大搞资本主义!本以为不过是村里人嫉妒他的能干和有本钱,才乱说,自己作为村支书还把那些乱说的人教训了一顿。没想到今年五月,他突然找到自己。要自己帮他照看村里的房子,他要带着司明和七婶到山上住。当时还以为他疯魔了,刚盖好村里的老宅,还没住几天就要搬走。只是他一味的要走,劝也劝不住,只好让他走,没想到他这几年里把这荒僻的地方弄成这样!坡底下的田地,坡上的牛羊,马匹,远远看见的房子,这地方已经不是村里人说的那样荒凉。这个样子,独孤雷鸣果然是人们嘴里的大地主了,包产到户也不过两、三年,他就弄成这样,看来村里人要比着他过日子,那是难了。也难怪他要搬到这儿来,光是他买回家里的老房子,翻修换瓦就让村里闹心了好久。要是看见他这里,还不知道要怎样哩!难怪小芸那孩子出主意把‘鬼马’卖到这儿来,那马儿也只合适在这儿,让人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为着亲戚着想,他不知道这样会维持多久,什么时候又来个运动可怎么好?从前他家的成分就不好,好歹独孤雷震参加了革命,独孤雷鸣才算有个名分,没在回来后弄得惨,不过也够惨了。转念一想,他哥哥不是也看见了这些么?就算再来运动,家家户户不都是有田有地的?还能怎样?于是心里反而盘算起回去怎么照着独孤雷鸣的样子把日子过起来。
        到家司明把鳝鱼交给奶奶,告诉爸爸田里的水稻不错,家里的果园水果长得也好。已经把老房子里的织机借给小芸,还在她家吃了午饭,宋韵一听就知道是女儿的鬼主意,司琴少不得又被妈妈说一顿乱做主张,没大没小之类。
         奶奶听见忙来解围说,那织机原打算让他们用的,只是一上来就把这事忘了。让小芸用,可以帮人织些东西,也好贴补家用,赚些油盐钱。那织机也不至于放生涩了,或者生虫就更糟。
        司琴根本没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吃晚饭时她一脸严肃地向妈妈要求,回去之前要在村里的老房子里住上几天再走。宋韵一时不知道她哪来的想法就问:“你没在那老房子里干了什么坏事吧?”
        “唔,我在奶奶床上睡了一觉,我太困了!”司琴嚼着鳝鱼说。
         饭桌上的人都笑起来,大伯伯笑着说:“也是,在有三、两个星期也该收水果,玉米,洋芋了。那时老三,你们得回去住几天吧?”
         独孤雷鸣笑着说:“是,那时我把孩子带下去,将就收完东西,搭供销社的车送外婆和他们回去,你们就不用来接他们了。”
          “你来要来城里?”独孤雷震问。
         “我听说有些人开始收蔬菜水果到城里卖,价格比供销社好,我想去看看!”独孤雷鸣笑着说:“我们得补回来,对不,司琴?”
          司琴笑着用力点点头。
         “啊呀,老三,你有这本事拿到市场上卖?把供销社甩了?你怕不怕人抓你现行?”大伯伯惊讶地问。
           “试试才知道。”独孤雷鸣不在乎地说。
          “老三,你还真信了那话: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可怎么样都是死啊!”独孤雷震看着弟弟说。
          独孤雷鸣笑嘻嘻地说:“也比东西烂在地里强!”
          大伯伯接口说:“也是,供销社有时拿不出钱来,去年的还有欠着的,今年估计也会有。若多条路也不是坏事,我看村里给你出个证明什么的,也许会好办些,你带上。能拿到现钱那是再好不过,种子,农药这些也有个着落不是!”
         司琴迅速地吃完饭,说声我吃好了,就跑了。她已经达到自己的目地就不在对大人们的谈话感兴趣,司斌反而听得津津有味。司明放下碗筷跟着司琴出去。
        司琴并没有走远,她绕着房子走了一圈,然后跑到猪圈那里找司明,她知道这是喂猪食的时候。果然,司明正在提着桶喂猪。司琴跑到他跟前问:“司明,为什么我家没柴房?厨房里也没有柴火?”
        司明奇怪地看着她问:“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司琴迅速地说:“小芸家不是被火烧了吗?说是火星飞到柴草上引起的?”
        司明想了想,放下桶对她说:“来!”说着把司琴带到离房子和牲口圈不远的草地上,那里有一块水泥坪,上面还有一圈矮矮的护栏,司明走到那里指着护栏里的两扇铁皮门说:“这是发酵池,所有牲口的粪都倒在里面,房子里卫生间的都会顺着管道流到这里。发酵后会有沼气,有管子接到厨房,我们用沼气做饭,烧水,不用柴火。”
        司琴惊讶地看着那水泥坪:“怎么在家里没闻到气味?这里就味道?”
        司明严肃地看着她说:“千万别到这里来,这个池子很大的。家里因为点燃了沼气,所以没味道。别管那么多了!司琴,只是记得,千万别到这里来,也别打开粪池。”
        司琴对他做个鬼脸说:“请我也不来,这味道,吓死人!”说着跑开,去和小马、大头玩。小马开始和大头熟悉起来,不怕它了,这时候正在草地上相互追着玩。司琴跑到小马跟前,抓住她长长的鬃毛,给它挠背,小马很享受的样子,不时抖抖皮毛,任由司琴拉着她在草地上溜达。大头躺在草地上看着她们。老灰坐在房顶的女墙上,并没意识到司琴对它打的主意,悠然自得地做着房顶之王。虽然它对屋顶突然出现的怪味有些反感。
       司明到家就拿着杀虫剂的喷壶上了屋顶,喷了药,还把屋顶的两道门,窗户都关死,那时老灰还在房顶上睡觉,没来得及跑下来。
      司斌给牛马加好草料,回到屋里时大伯伯已经回去了。司琴在和妈妈撒娇要东要西,其实是想妈妈留下来陪她。看来爸爸妈妈已经告诉她,明天他们就要回城里去。
       不论司琴乐意不乐意,第二天一大早,独孤雷震和宋韵离开草坡上的大房子,回城里去。司琴只得不情愿地说再见。看着他们骑马转过山坡不见了,这才从外面回到走廊里。司明,司斌正在那里等着她一起写作业,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写作业。打开作业本眉头就皱得打结,叹口气,拿起哥哥们给削好的铅笔,一笔一划地写作业。写着作业也不老实,一会儿捏捏肩膀,一会儿扭扭头,抱怨昨天晚上没在自己床上睡,结果落枕了。
      可是,好像谁也没在听她说,司琴抬头看看厨房里没人,奶奶去菜地了,外婆在打扫家禽圈,喂鸡鸭鹅。司斌和司明决定不理她,司琴叹口气,只好低下头一笔一划,艰难地写作业。
      哥哥嫂嫂离开后,独孤雷鸣一撒手,三个孩子放了野马。只要他们不弄伤自己,写完规定的作业,念完规定的书,他就什么都不问。还想着法子和他们一起玩,做风筝,训小马,到远处的河里钓鱼,带着他们去放羊。外婆看在眼里也不干涉,由着他们满山遍野地去探险,回来时带着蘑菇,药材,山货。司斌学会不少奶奶的草药学,正准备写论文,这是三叔给他的额外作业。他现在已经能看懂司琴那些带英文的寓言书里的英文部分。重要的是司斌强壮了很多,两条胳膊现在很有力量,能一只手把妹妹抱起来。司琴学着用针线,开始学着外婆、奶奶的样绣花,只是老把线缠成疙瘩。她的大字写得有模有样,琴弹得越来越好。最让外婆高兴的是司琴不那么虚弱,几个星期下来她晒黑了些,但是长高许多,也长胖了。很少咳嗽感冒,发支气管炎。那匹小马最终肯套上笼头、鞍子,让司琴骑,自那天起,司琴就没哪天离开过马背。草坡上到处都是她的笑声,司明的性格也开朗很多。三叔不在家时,司斌就带着弟弟妹妹操持农场里的事情,连司琴都会提着篮子到菜地摘成熟的蔬菜、瓜果。知道哪些得留上几天,哪些要及时采。
        独孤司琴也背着大人们,在大热的中午,窜着两个哥哥帮她抓住老灰,那只房顶上的大猫。把它放到盆里给它洗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澡。看着水里飘起来的跳蚤,司琴改了主意,只站在旁边,指挥两个哥哥给猫洗澡。弄得他们一放开猫就跑下楼去洗澡。
       司琴在他们放开手前就弄了根绳子,把可怜的家伙拴在花架上,放在椅子里晒太阳,自己则离开露台。任由那只可怜的猫尖声高叫抗议。它的叫声引来了大头的关注,循声来到司琴房间的门外,吼起来,把灰猫吓得闭上嘴。司琴这才把大头拖下楼来。下午做完家务,司琴这才端着盘小鱼,回到露台,灰猫正绝望地咬着绳子。司琴把鱼放在它面前,又在旁边放碗水,离开它。折腾了灰猫几天,司琴解开绳子,灰猫滕地一下,跑得无影无踪。
      司斌和司明已然对司琴折腾那只可怜的猫失去了耐心,又被它那一身跳蚤吓怕了。听见司琴说猫跑了,反而松了一口气。倒是外婆狠狠地说了司琴一顿,说得她无言以对。司明替她开脱,说到村里另找一只乖巧又会抓老鼠的来养就好了。话音没落,那只灰猫跳上了走廊,大头从远处叫着追了过来。灰猫狡猾地跳到司琴脚下,躲在她身后对着大头咆哮。大头不管这些冲过来,司琴立刻抱起灰猫,大声训斥大头。司明和司斌费了大力气才把愤怒的狗拖开,而猫得意洋洋地呆在司琴怀里。至此司琴完成了她对农场最后一个成员的征服。老灰肯洗澡,相应的也得到了进屋的特权,大头还是会追它,只是为了好玩。作为被接受的回报,屋里的、畜廊、禽圈里的老鼠少了。只是奶奶又多了样家务事,有时清晨开门,门口会有一排排得整整齐齐的死老鼠。
        三叔听完孩子们的故事大笑着说:“好了,司琴,你是这里的女王了,连那只野猫都认了!”
        司琴的第一个暑假就在旗开得胜中结束。最后几天她实践了自己的诺言,和奶奶、司明、司斌回村子住了几天。在村里亲戚的帮助下收了树上的水果,地里的板蓝根,紫草,茜草,查看了水稻。而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走亲戚,吃的饱饱的,小口袋里塞满各家地里的水果、干果回来。再有就是大伯伯家送来的药,每天像功课一样,必须喝,也第一次见到大伯伯家的乐苏哥。等三叔来带他们回城时,不仅仅是带走他们,他让村民们把采下来的水果装在草筐里,用牛马驮出去,来到大路上。那里已经有几辆车在等着,还带了大称,村子里的水果当时过称就付钱。家家得了现钱,皆大欢喜。外婆带着司斌,司琴和三叔一起搭收水果的车回城。
       在城里,独孤雷震已经和外贸局联系好,让村里给他们供货,只等独孤雷鸣上来谈细节。生活的节奏开始快起来,就像司琴的暑假一样变得丰富多彩。
        司琴开学时,三叔回山上去,秋天的收成已经有了去处。司斌、司琴被交代收回心来,好好学习。司琴一如既往地讨价还价,宋韵早已料到她这一招,绕来绕去,把司琴绕到每科考满一百分,下个暑假就再到三叔那里去。没有一百分只能寒假去,低于九十分,哪儿也别去。
         晚上独孤雷震回来,宋韵把暑假计划告诉他,听完他说:“啊,也太狠了吧?一百分?司琴大概去不了哪儿了!”
         不过这个协定并没有好好执行,司琴在学校里的功课难不倒她,学校的活动倒多起来,一会儿合唱比赛,一会儿体育比赛。还有各种兴趣小组,司琴忙着呢。寒假的冬令营,暑假夏令营,老师都让她去,已经推辞过一次,再不好说不去。三年级的暑假司琴只好就在城里,参观工厂,部队,气象局,植物研究所,动物研究所,如此种种。司斌关于暑假里药用植物学的文章得了大奖。成绩又好,他被老师直接送去参加升高中的考试,不负众望,轻松容易就考上了重点高中。看来他十六岁就会上大学,宋韵高兴得合不拢嘴。倒是外婆说,慢些有慢些的好处,她不让女儿、女婿逼司琴也这么干。独孤雷震根本的教育方针是任其自然,也就乐得地附和岳母的说法,只要司琴学习过得去,身体好,没什么大毛病就行。司琴得了她同学们没有的自由,只是她学得不差,别人也就没有看出端倪。
         一阵风似的速度中,司琴的四年级寒假开始了,宋韵按当初的协定一家人到三叔家去过春节。一路颠簸,好在没有下雨雪,也算顺利。从村子到山上的路还是不好走。好在这几天没有下雪,还可以骑马进出。当一家人到村子里时奶奶已经和司明在老房子里最备好待客的东西,独孤雷震一家到时正好是除夕,村子里热闹非凡。司琴顾不得疲倦跟着司明到处跑,放鞭炮,烟花,年饭吃成百家饭,亲戚们都给他们送年菜来,这家一样,那家一碗,足够吃到十五!初一,初二拜完年,走了该走的亲戚。
         初三独孤雷鸣带着马匹回到村里,收拾好东西,一家人早早离开村子往山里去。司琴心猿意马地骑在‘白砂糖’背上,向三叔和司明打听白雪。而得到的回答老是:“啊,你自己去看,她好着呢!”不过司琴在村子里隐约听到一些消息,似乎那马儿有些不寻常!小芸家还住在奶奶的房子里,似乎也是因为那马儿的缘故。她家去年修缮房子,还没弄好,雨季提前来,又被大雨给毁了。村里的说法,他们不该卖了那马,而是该按规矩来做事。小芸反驳说马儿就没给山里的牧场带来什么坏事情。村里的人却说那是因为司琴是贵人,镇得住那马儿。说归说,没几个村里的人真见过白雪,但见过的人都说那马儿不是凡物。没人骑那匹马,她也不干什么活,真应了独孤雷震的话: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能当瑞兽来养着,赔钱货。
        绕过山坡,核桃树上压满积雪,草场和森林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司琴完全认不出那个生机勃勃的农场。群山另显出它严酷的一面:刺骨的寒风带着大片的的雪花呼啸着驰过山谷,夏日喧闹的鸟儿全无踪迹。牛羊马匹都待在圈里,山谷看上去毫无生气。司琴不得不裹紧棉衣,抓紧马鞍上的铁环,透过手套依然感到刺骨的冷。独孤雷震反而越走越精神,在前面大声说着话,他骑的马都被他感染了,小跑起来。独孤雷鸣大笑着,看着他在雪地里策马奔跑:“喂,看着点,你不年轻了……”
        走完核桃小路,司琴觉得眼皮发沉,眼前白花花一片,转过路口,来到山坡上,远远的有什么东西往他们面前飞快地飘过来。司琴努力睁开眼睛,她感到了迎面而来的是什么,于是毫不犹豫地催动‘白砂糖’往前去。越过司明和司斌,‘白砂糖’撒开四蹄跑上草坡,迎着在风雪中飞奔过来的白雪跑去。白雪像水墨画一样充满灵气与活力,飘逸的长鬃毛,美丽的形体,看上去也比一般马高大。司琴高声呼喊:“白雪,白雪……”那马儿远远冲她嘶鸣着划破风雪飞奔而来。
        独孤雷震看到女儿骑的马飞快地从自己身边冲过去,以为马惊了,正要冲上前去。“终究是她的马!”独孤雷鸣追上哥哥,立在他身旁,阻止他冲过去。独孤雷震吃惊地看着弟弟大声问:“你说什么?”独孤雷鸣指着风雪中隐隐约约的影子大声说:“白雪!那是白雪……”
         宋韵看到女儿飞奔出去也策马赶上来,她不担心女儿,因为在她冲出队伍的那一霎,宋韵听见她再叫:白雪……
         司琴跳下马背,‘白砂糖’立刻往一边跑去。白雪冲出风雪出现在她面前,再次见到白雪司琴高兴得抱住她不放。白雪远比司琴长得快,司琴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得到她的胸脯,若不是白雪低下头来,她根本够不到她的脖子。白雪低下头,用脸轻轻蹭着司琴的背,像是拥抱她的样子。大头这时跑了过来,绕着司琴和马儿呜嗷叫。司琴伸手拍拍它的头,大头把尾巴摇得像风扇。
        一家人来到他们身边他们都不知道。独孤雷震看到白雪大吃一惊,都有些要相信传说了。白雪的确很大,比一般的马高大许多,而她刚两岁。和她的名字一样,浑身雪白,在风雪中像是一个精灵而不是一匹真实的马。白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直到司琴放开她的脖子,这才抬起头来。
        宋韵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匹马,骄傲地抬起头来,镇静地看着他们。司琴高兴地回头看着他们大声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记得白雪了么?她是白雪啊!”
        “好,她记得你,我们走吧,雪下大了。”独孤雷震笑着跳下马背,走到女儿身边,把她抱起来放到马背上,“抓住它的鬃毛,别掉下来。”
         司琴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白雪转身迈着稳健的小碎步,自信地往风雪中看不见的家走去。
         走了一段才看见隐隐约约的灯光,司明已经先到了。他走到门口,看着白雪走过来,“她还记得你,司琴,我们快进屋吧,雪下大了!”司明喊着说。
        司琴伸手拽着白雪的长鬃毛,任她带着自己和大头往房子的方向走,白雪好像知道司琴需要什么,直接把她带到前门的门廊下。避开风雪,人们这才看清眼前这个传得神奇的动物。白雪比一般的马大,长长的鬃毛漂亮地垂下来直到前腿上。眼睛明亮,通人性,目光温和,额头宽,脸型饱满,体型匀称结实,步态轻盈优雅。难怪刚才看她跑过来像在风雪里飘一样。
           独孤雷震看着马儿问:“老三,你拿什么喂她?长成这样!”
         “你打算站在外面?我快冷死了!”独孤雷鸣笑嘻嘻地打开大门,把驮马背上的东西往屋里搬。司明拉着几匹马往马房走,同时对司琴说:“带着你的马过来,司琴,我看你不带她过来,她会在那儿站一整天!”
         司琴抬头对白雪说:“谢谢你来接我,我们过去吧,司明要不高兴了……”白雪点点头,好像听懂了,跟着司明往马房去。
         宋韵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厨房的窗户里看着往马房走的马儿问:“白雪没干什么活吗?奶奶。”
          奶奶笑着说:“她那个样子,谁舍得她干活嘞。只要她在草场上跑跑,看着都舒心哩!”
         “真对不起,让你们白养活她!”宋韵忙着道歉。
         “哪里的话!我们都高兴你买下它,那么好看,要是给糟蹋,丢了性命才可惜嘞,多好的生灵!”奶奶高高兴兴地说:“我每天看她在草场上跑,就说不出的高兴。就像看到琴在高高兴兴地长大,多好的生灵!”
         “她真漂亮,难得少见。”独孤雷震插进话来,“还记得司琴,真少有。”
          外婆笑着说:“前年你们走了,她一个夏天都骑在她背上,怎么会不记得!好像也只有司琴能骑!”
        “还真是,除了司琴,到现在还没人骑过她!”独孤雷鸣提着木炭走进来,“好了,到客厅去吧,我在壁炉里生了火,那儿已经暖和过来了。”
        大人们走进客厅,司斌正往壁炉里添木炭,壁炉前摆着一圈沙发。坐在壁炉前暖和过来,大人们开始聊起各种新闻来。司明和司琴在二楼的过厅里,大头好奇地跟着他们转。司琴忙着打开她带来的背包,里面是给司明带来的书。另有一包是给小芸的,不过暂时寄放在村里的老房子里,小芸去织布时可以看,如果她有时间的话。司斌提着暖炉上来,把过厅里的炉子升起来,就着花窗外,下午风雪中昏暗的光线和炉子温暖的炭火,三个孩子各自拿着一本自己喜欢的书读起来。大头满意地躺在司明脚边,老灰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看见大头,直接往厨房去了。一个寒冷的冬日下午就这么安静愉快地度过。
         做晚饭时雪停了,司琴从椅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放下书拿起大衣说:“我们该去喂牛马了吧,司明。”
         司斌抬起头来看看墙上的钟:“该喂鸡、鸭倒是真的!不然一会儿该看不见了!”说着也站起来。
         司明笑着穿上大衣说:“就像你们没离开过一样,还记得这些事情。”
         司斌笑着盖上炉子,关好炉门。三人有说有笑地下楼,来到客厅,奶奶和外婆在厨房里忙着热带回来的百家菜。妈妈已经和爸爸、三叔出去了,看来他们已经先一步去照看牲口。
        司琴跑进厨房告诉奶奶外婆,自己要和哥哥们去喂家禽和马匹。就和哥哥们出了客厅的后门,来到院子里。原先的地基上已经起好院墙,在前面的房子对面另一栋房子也盖好了,和住的房子一样也是青石墙,有角楼,女墙,飞檐,只是看上去窗户要窄些,没有这边的走廊阳台,看上去像是库房。眼尖的司琴一眼就认出房子前面的几棵玉兰树,虽然还在积雪下,她已经看见毛茸茸的黄褐色的花苞。司琴想起自己的梦笑起来。
        “咦,三叔还真种几棵玉兰花呀!?”司斌看着院子那头的库房说:“栽在库房前面,啧啧,司琴……”
          司琴笑着狠狠给司斌一拳:“满院子梅花,腊梅你不看……”
          司明笑着说:“奶奶可说了,就栽在那儿,对着茶花!不许移一寸!”大头像是强调他的话,嗷嗷地附和。
         “那边不住人?”司斌问。
        “仓房搬到那边去了,这边住人,那边库房。”司明带着他们走到院墙的一角,打开一扇门,门外竟是一条长廊,一直伸到树篱边,从这里他们不用走过深深的积雪,直接走到家禽圈前。接着长廊是用石头铺成的小路,他们没弄脏脚就走到鸡舍。司明拿起篮子捡鸡蛋,往食槽里放些食料,又添了些水。
         司琴直接去了马房,白雪看见她来,很高兴的样子,司琴往她的食槽里添些食料。拍拍她低下的头说:“我老是梦见你,你会不会做梦,也梦见我呢?你已经不是小马了,谢谢你还记得我!”马儿静静地听她唠叨,自己如何的思念这农场,如何的想来却来不了。很想在和她一起在草地上跑,在小溪边散步……
        “哎,司琴,你真的以为她会听懂你说什么?”司斌突然冒出来,走到他们面前:“白雪真是让人惊奇,没想到她会有那么大!前年还和你差不多高,现在有你一个半那么高,她还会长呢,我好奇她会长到多大?”他伸手摸摸白雪的肩:“真结实!别人是白马王子,你是什么,司琴?白马公主?”司斌从上高中开始,总是忍不住要逗妹妹。
         司琴已然习惯和他斗:“如何?你想骑她吗?你会成王子吗?骑上这匹马,一定是了,秀梅一定这么想吧……”
         司斌摆出一副要打她的样子,司琴丢下一串笑声跑了,司斌追了出去。
         等孩子们进了门,奶奶和外婆把饭菜从灶台上端到厨房中间的橱柜上,司明和司斌把餐厅里的椅子搬了过来,围着橱柜摆好。司琴忙着拿碗筷。发现奶奶和外婆没有在自己熟悉的沼气灶上做饭,而是在另一个灶眼上做饭。这个灶眼上从前放着一块盖板,当台板用的。司琴好奇地伸头看看,发现里边烧的是没有烟的木炭和壁炉以及二楼的茶炉一样。
          司琴奇怪地问:“司明,为什么不用沼气了?我们晚上没有灯了么?”
          “这孩子,眼睛真是毒!戳到我的痛处了!”独孤雷鸣接着司琴的话走进厨房,手里拿着两只枝形烛台。
           外婆笑着说:“这孩子,就这么精灵古怪!”说着把几只好看的彩色蜡烛插在烛台上:“司琴,知道烛光晚餐么?我们今天就吃烛光晚餐,这是外婆见过最漂亮的香草蜡烛。”
         司琴看着三叔笑嘻嘻地点燃蜡烛,司明接过烛台分别放在餐台的两边。她转身从窗台上抱起一只梅瓶放到餐台中央,跑出去从院子里的梅树上折了两枝梅花来,插在花瓶里,说:“这像烛光晚餐了吧?”
        司斌拿着盘子说:“啊,像了,一会儿你得多洗几个盘子,要不你少吃几样菜,这梅瓶,嘿,可是高了些?”
        司琴一声不吭地捡起掉在桌上的梅花,朝司斌扔过去:“你这个扫兴的家伙,不在图书馆呆着,跑到这里来上课!”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变成大头和老灰了?”司明拿起一块炸排骨往嘴里送,看着他们说:“也好,等你们闹完了,我也把好的捡完了。”
        司琴哼了一声仰仰头,在司明身边坐下来,一支烛台刚好在她面前,有股好闻的香茅草味道。司琴仔细看了看蜡烛问司明:“这是谁做的蜡烛?怎么会有香气?不像我们在商店买的烟熏火燎的。”
        独孤雷鸣笑起来:“我说你这孩子,果然的眼光毒,这不是商店里买来的,是小芸做的,对吧?司明。”
        司明笑起来说:“司琴,这是小芸给你做的蜡烛,听说你要来,怕天冷沼气池不好用,就做了些蜡烛给你备着。这些可是上好的蜂蜡蜡烛,还有玫瑰油,橙花油所以有香味。”
       “她会做蜡烛?我还不知道呢,记得前年见她在收拾那些野蜂窝,我问她是干什么,她说可以做药,做蜡烛,没想到她还真会!”司琴看着烛台上的蜡烛说:“怎么过节时没见到她?我还带了书给她,都是她想要的,种这种那,养这养那的书。”
        “唔,她大姨家嫁女儿,她帮忙去了,在另一个村子,还得几天才回来。她可算是家里能写会算的人,又做得一手好菜,织得一手好锦。”奶奶递给司琴一块年糕说。
         “瞧瞧,司琴,人家可是念书、家务都不误,你呢?”宋韵抓住机会就进行现场教育。
        “啊呀,三叔,你可不可以给我也弄个织布机带回去?我也不想落后不是?在玉兰树旁边种两棵桑树,万事大吉……”司琴不等妈妈话音落下就嚷出一段来。殊不知,妈妈在前,还有爸爸在后:“慢着,还是先跟着外婆把鲤鱼海棠绣好,再来养蚕织布。那鲤鱼先不说,这海棠枝好像还没有的吧?几年了?”
          司琴再没料到爸爸也会这一招,一下子像鲤鱼一样瞪着他,一桌子人却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司琴倒吸一口气,恨恨地说:“白白的给你们用我的蜡烛,哈……”
          独孤雷鸣看着侄女说:“哎,司琴,没那么难,你教会我弹古琴。我也给你备了个玩意儿。过天和奶奶学学怎么织锦。那玩意儿小巧,你可以带回去玩。”
        司琴想到小芸手里的丝线,嘴里不禁发出嘶嘶的声音。屋里的人笑得更厉害了,宋韵看着女儿说:“这下,你得学了吧?再没什么理由了吧?”
        一家人这么说笑着,把一年里发生的事情讲出来,家里的,村里的,城里的,国家的,海外的,满是新奇生动。厨房里的炉子上坐着茶壶,司琴帮着外婆、奶奶收拾完厨房,已经十点。奶奶、外婆的房间在一楼,奶奶的紧挨着小客厅,外婆的斜对着小客厅。司琴提着木炭跟她们到各自的房间,往她们房间里的暖炉里加好碳,检查通风口。等她们洗漱好出来,房间已经暖和了,司琴向她们到了晚安,这才拿着烛台到二楼。爸爸、妈妈和三叔还在过厅里聊天,看上去很愉快的样子,司琴过去在妈妈身边坐了一会,听听他们聊些什么,又去看看书房里的司斌和司明。他俩正组装一个飞机模型,司琴想起来,那是上海的舅舅给司斌的生日礼物,司明也有一个。寄来的那天,司斌给司明写信说他会把两个模型一起带来,他们一起打开组装。
        司琴多少有些失望,她原以为他们会在看书,聊天什么的。看了一会儿,司琴觉得没什么意思,就离开他们回到过厅向长辈道晚安,说自己累了,想早些睡就上楼。司琴拿着烛台来到自己房门前,老灰正卷着身子躺在门口的毛毡上,看见她来,爬起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不停喵喵叫着。
         宋韵听见了猫叫,走到楼梯口对司琴说:“司琴,不许把猫带到房间里去。”
         司琴放下老灰回答:“知道了!”说完对老灰小声说:“一会儿你下去吧,过厅里的炉子很暖和的。”说完拍拍它的头,把它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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