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我们也曾是“冰花”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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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 15:4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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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叶浅韵 于 2018-1-12 15:42 编辑

我们也曾是“冰花”少年
    近日,云南昭通的“冰花”少年弄疼了多少人的良心。终于给被媒体吵得沸沸扬扬的某明星出轨劈腿事件,当头浇了一瓢冰冷的水,在这零下几度的冬天,迅速在一个少年头上结冰,开花。一个民族的良知的复苏,在苦难的土壤里,迅速照见一丝光亮。  
    昭通离宣威不远,同处乌蒙山系。那些年交通不便时,从昆明去昭通的车要经过宣威,那两个熟悉的字,就像是我邻居的一个名字。而这个孩子,亦像是我童年的小伙伴。我不忍多看那张照片,又忍不住多看几眼,在泪光盈盈中,我看见了我的童年。在村子里,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也曾是这样的“冰花”少年。
   我上小学的时候还不满六岁,去学校的路要走近一个小时,途中要过一条大河。夏天的时候,泥泞的路上,我们用塑料布披在头上当雨具,而且冷不丁就会有平河满岸的洪水,浩浩汤汤,来势汹汹。河水冲毁过庄稼,冲毁过房屋,也冲走过大人和孩子。整整一条河十多里的河面上,只架有一座桥,简陋残破的两根木竿摇摇晃晃,要经过它,甚至比淌过河水更加艰难和危险。从小至大,我一次也没敢经过那座桥。涨大水的时候,村子里只有两个人敢过河水,他们淌过齐腰的浑水,一个一个地把孩子们送到对岸。
   除了涨水的时候,大人们负责把我们送过河,其他时候都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们,一路去的学校。冬天,零下几度的冷,河坝上松软的泥土上都长出了马扎凌。屋檐上,门口的核桃树上,包谷草上到处都结冰了,村子里长年爱淌鼻涕的那个男孩子,连鼻涕都结成了冰块。我在祖母的呼唤里,极不情愿地起来,听着她每天都要说的“早起,三光。晚起,三慌”,在小伙伴的们邀约中出门了。一出门,冷得恨不能把脖子都缩进衣服领子里。
    到了河边,长流的河水依旧,只是河水小了,清澈了。过河,成了一件冬天里最痛苦的事情,村子里的孩子们没有谁穿得起袜子。脱下母亲们做的塑料底鞋子,在“扎死了,扎死了”的尖叫声和笑声中,早顾不得石头硌在脚底的疼,巴不得几大步“插”到河对岸。
   一整个冬天,我们的手上,脚上都开满了细裂,还长了许多冻疮。好多小伙伴的耳朵上都长了冻疮,像村子里的小狼狗的耳朵,直立立的,一摸一扯,生疼!在眦牙裂嘴之后,又是半恼怒的追打笑闹。大人们就用地里的白萝卜切成片,放在炉子上烧烫后,治疗孩子们的冻疮。冰疮被烫热之后,耐受不住的痒更让孩子们抓挠不休。
    而那些长在脚背和脚脖子上的细裂就没有办法了,每一次过完河水,冷风一吹来,刀割针刺一样。曾有一次,我看见村子里有一个小伙伴过完河水时,有水珠子在她的小腿上,像是一个个会站立着不动,脚一甩动,它们就要纷纷往下掉落的感觉。一问才知,她是用了雪花膏,因为她爸是村子里唯一吃国家公粮的。后来我才知道,那种雪花膏叫做百雀灵。难怪她的腿上一直没有开裂,为此,我哭闹了好几次,才终于有了一瓶蓝盖子的百雀灵,好香的东西啊,我舍不得擦在脚上,我要擦在脸上,每天都香喷喷的。如今,这款给我童年记忆最深刻的护肤品依然还是我们的奢侈品,被彭麻麻当作国礼送给外国友人。
   村子里也有几个大孩子早起,他们拢起了一个小火盆,用一根长铁丝做成扶手,有了这点火光,冬天的上学路就缩短了很多,我们一路甩着笑着就去了学校。到达学校,都忙不得看谁的头上眉毛上睫毛上的冰花,放下书包就去上早操,在“一二一”的喊声,没有围墙的校园就沸腾了起来。冷,早已被热闹打败了。从山上下来的孩子们中午是不回家的,每个班级的后面都有一个大火塘,他们把早上准备来的油炒饭或是大洋芋放在火里,午饭就这么解决了。烧火的柴都是每个学期班主任带着孩子们到山上背的。学校的旁边还有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课间时,不怕冷的孩子们还去取冰块,吃冰凌花。
   老师在课堂上说,你们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回来建设我们的家乡。我们小小的身体里,被一种叫做理想的光芒点燃了。我永远记得第一次母亲带我进城时,在街上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察,我追出很远。心里想着,长大了要是我也能穿上这样的警服就好了。那时,我们的老师也许只有高小的文凭,甚至还分不清第二声和第三声的读音。但是他们让我们三观端正,他们的手里都提着一盏小桔灯,照亮我们未来的路。
   一张照片,像是把我的童年翻了一遍,我不心疼自己,我心疼这个孩子。比起这个孩子,我们又似乎更幸运一些,因为我们不是留守儿童,我们有父母的爱,有祖父母的爱,尽管他们都在忙于耕作牧野,忙着向大地和大山讨要每天每年的日子,但他们一直在我们身边。朝夕相伴的日子,让每一个家庭都有温暖和欢笑。而这孩子的母亲离家了,如今的村子里,又有多少孩子的母亲也离家了?更有多少找不到对象的大小伙子们在日夜悲叹?好在,这孩子的父亲有一根硬脊梁,这孩子有一个火热的理想,要想当警察,要想抓坏人,要想报效祖国。他的身上,我一次次地看见自己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们的影子。
    哪里都有不幸和苦难,谁的人生都无法被人来代替过。深感痛心和无奈的是,时光已过几十载,这个孩子却依然还在重复我们的昨天。尽管各种组织和社会各界都作了积极响应,捐钱捐物,为给山里的孩子们一个暖冬。可是又有多少个这样的孩子还在默默地上学,甚至辍学呢。
   贫穷,在山里已经病得太久了,我们该拿什么去医治更多的孩子呢?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似乎成了一种通病,就像要应付上级的检查一样,面子工程让政绩突出,让帽子长高,廉价而及时的善良亦满足了许多人一时的道德感。但作为这片土地上生长的子民,我们真的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在一切从我做起的倡导里,媒体在用什么来吸引人的眼球?人心在趋向钱权时的选择方向?民众在面对利益时的权衡比重?利己主义为何会成为口中所谓公平的尺子?贫富根源背后所隐藏的祸端?
我不敢高喊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口号,我只想在一个少年的身上所能映射的生活里,作一种对内对外的观照和自省,以此自勉,同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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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 15:57:18 | 显示全部楼层
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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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 16:41: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金瓶松 于 2018-1-12 18:56 编辑

有态度 有文采 好文章

再来句含蓄文雅点儿的 便是“寻常看不见 偶尔露峥嵘”

同样是来自农村乡野 有的人难忘筚路蓝缕 有的人天天搔首弄姿

可见文字的营养 文学的分野 和作者的出身并无多少关联 却和写家高洁的灵魂与悲悯的人性息息相关 也让我们有幸可以从中窥见一点生活和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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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 20:30:26 | 显示全部楼层
昭通的“冰花少年”,宣威的“冰花少女”,都让我心疼!但50多年前,在东川落雪矿山的冬天,有多少矿工的儿女,他们也是每天行进在冰天雪地的上学路上的“冰花少年”、“冰花少女”。因为没有媒体报道,消息蔽塞,除了他们的父母,有谁来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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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4 09:45: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文笔塔 于 2018-1-14 09:48 编辑

终于看到写冰花少年最有意义的文章了,又有多少个这样的孩子还在默默地上学,甚至辍学呢?我想到了我才到贵州的时候,当然又照例进到了镇一级的人大列席会议,当人人在谈牢记嘱咐、不忘初心一定要加大投资和服务时,我只说了一句:把我们基地后面山上的小土路修理一下吧,我发现有好几个村的小孩都经过这里去上学,但这条路我们大人走都不好走。当路修好后,我给这个小学的小孩上了一次科学课,之后他们就知道这条路的修建是有我的原因后,他们见到我就会向我敬队礼了。当我看到冰花少年时,我还打电话回去问他们出门有没有帽子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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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5 17:36: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又有多少个这样的孩子还在默默地上学,甚至辍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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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0 10:06:11 | 显示全部楼层
金瓶松 发表于 2018-1-12 16:41
有态度 有文采 好文章

再来句含蓄文雅点儿的 便是“寻常看不见 偶尔露峥嵘”

谢谢金师,峥嵘偶尔,搔首弄姿才是常态。喜欢文字的女人,没有到达更高格局前,难免显得过于自恋,万事万物,自己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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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0 10:07:39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塔 发表于 2018-1-14 09:45
终于看到写冰花少年最有意义的文章了,又有多少个这样的孩子还在默默地上学,甚至辍学呢?我想到了我才到贵 ...

向大善人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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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0 10:08: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阿光 发表于 2018-1-15 17:36
又有多少个这样的孩子还在默默地上学,甚至辍学呢。

贫富分化太严重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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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0 10:09:10 | 显示全部楼层
糊涂老马 发表于 2018-1-12 20:30
昭通的“冰花少年”,宣威的“冰花少女”,都让我心疼!但50多年前,在东川落雪矿山的冬天,有 ...

许久不见,问候您!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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