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团] 多雨的冬季 是为暴雪来临

3063人阅读  0人回复   查看全部 | 阅读模式 |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12-5 09:23:04
分享到:

《暴雪将至》11月17日在全国院线正式上映,此前,作品已经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斩获最佳艺术贡献奖和最佳男演员奖两项大奖。新人导演董越凭借处女作取得如此成绩,令人刮目相看。董越谦逊,称自己是菜鸟,初出茅庐很荣幸能够和段奕宏这样优秀的演员合作。段奕宏在接受采访时一再提及,他很欣赏导演这样勇敢的、不顾一切的创作者,身上有纯粹的力量感,不需要成熟,不走套路,正是在“风险”中才碰撞出更多可能性。二人的惺惺相惜,印证了电影作品的诞生需要每一位创作者相互成全、相互激发,正是这个过程决定了这部电影优秀的成色。

海报.jpg

▲海报 图片来自豆瓣


前两年流行魔幻IP热,而今年是刑侦犯罪的主场。《暴雪将至》这个拍摄项目从两年前开始计划启动,导演并未有意迎合市场,不知是不是董导口中“胆大包天”的制片人肖乾操“预谋”了这场激流勇进,再者有董导之才华和老段之演技傍身,此番功成名就似乎也不在意料之外。


1

故事开始于余国伟(段奕宏饰演)出狱后到派出所办理身份证的情节,一个鲜明的时间写照,老余身陷囹圄多年,身份证已然过期,暗指了他与社会的脱节。随后,在通向故土的泥巴路上,余国伟回望来时路,一个长镜头让当下的老余与骑摩托车飞驰而来的年轻时候的他错位相撞,此时黯然神伤与彼时意气风发的对比下把时间点推至过去,很巧妙的一个代入手法。

案发现场.jpg

▲案发现场 图片来自豆瓣

之后进入案发现场,连环杀人案的线索一步步引出。从老余小刘师徒二人第一次返回现场蹲守,捕获一名嫌疑人,后证明是错抓好事者;再到老余模拟凶手如何在雨天利用自行车把小刘扮演的受害者打晕后捆绑运送至案发现场,二人意外在现场拾获凶手遗留下的一串钥匙,借此在工厂大门口张贴布告,引蛇出洞;直到师徒二人在厂门口蹲守几日,发现有可疑人物在告示面前驻留。

追击.jpg
追击 图片来自豆瓣

于是,在暴雨中的厂区追击凶手这一幕展开,小刘不慎触碰高压线从高处坠地,老余继续追凶至铁路线,经过一番“你藏我找”的较量,老余终于接触到凶手真身,近距离与之搏斗,最终还是被凶手逃脱,只留下挣扎过程中被挣脱的一只鞋。这段工厂至铁路的追击戏拍摄水准很高,在雨流如注、钢铁林立的场景中把躲藏和追赶的关系处理得恰到好处,镜头切换得自然巧妙,在灰暗的视野和紧张的音乐带动下,让人紧扣心弦,目不转睛,后背的凉意直戳脊骨,不愧是公认的经典片段。

工厂追击.jpg
厂区追击 图片来自豆瓣


电影的剧情也从这里开始转折,小刘意外身亡,在老余心里埋下很深的愧疚,仇怨只能算在凶手身上,以老余的性格根本不会在此时警醒收手,破案一事更加刻不容缓。此时,老余的暧昧对象燕子(江一燕饰演)的一张在老家拍摄的照片引起他的关注。从凶手选取的被害者身上分析共同特征是侦破连环杀人案的一个普遍思路,老余在燕子身上看到了这种会被凶手选中的相似特质。他为燕子租房开了一间美发厅,表面看来是实现燕子多年来的愿望,实则是要以燕子为诱饵,引出凶手,毕竟美发厅的选址就在几名被害者都曾出现过的这条街上,这是警察局张队(杜源饰演)曾透露给老余的破案信息。

老余每天坐在美发厅斜对面的小饭馆里观察燕子和来往客人的一举一动。事情这样发展下去,的确出现了一名常来找燕子理发的陌生男子,老余调查这名男子曾有犯猥亵罪的前史,进过局子。他跟踪这名男子多次,甚至直接在男子吃饺子的小饭馆里,拿着之前拾到的罪犯的鞋子与此人当面对峙,逼男子试鞋,41码刚刚好。

然而,燕子偶然目睹老余跟踪常到她店里光顾的那位客人(即老余怀疑的杀人嫌犯),开始产生怀疑,加之她从对面小饭馆老板口中得知老余每天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燕子坐下一看,这位子刚好可以监视到美发厅的一举一动,怀疑加剧。她立刻翻找老余留在她店里的背包,想寻找蛛丝马迹,恰好看到老余梳理案情的记录本,贴满了受害者遇害后拍摄的照片,而一路翻看,燕子发现被老余要走的那张自己的老照片赫然夹在受害者之后,燕子的心凉透了。她叫来老余,以吻试情,戳破自己被利用一事,老余说我相信可以保护你,燕子的心却无可挽回,即便老余对自己的能力再自信,终究不该把爱着的人置于这样的险境。




在两人常去散心的桥上,燕子说她要离开这里了,说自己已经从这场梦里醒来,而老余还在做梦。

冲动.jpg
冲动“制裁” 图片来自于豆瓣

老余根据毫无说服力且非常有限的几条线索,去“制裁”了他所认为的那个凶手。观众看到这里都该感到纳闷,怎么就那么冲动呢?原来,导演把燕子从桥上翻身而下,在老余面前自杀的画面后置了,燕子的死,把老余一直以来积压在内心里的仇怨引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追凶者成了行凶者。


然而,如果影片就这样收尾,以“假凶”定局,未免太过平庸,“暴雪”还远远未至。

深夜街边大排档推心置腹.jpg
曾在深夜大排档与张队推心置腹 图片来自豆瓣

老余出狱后到养老院看望张队,张队此时已因中风偏瘫不能说话,从张队留给他的信中,老余知道了当年那起事件的真相,“真凶”早已在那次工厂铁路大追击的末尾就死于连环车祸。我们不禁回想起那个画面,离开铁路线,老余追击凶手至空旷处,凶手竟在短时间内跑得毫无影踪,只留下老余穿着雨衣的身影映在卡车的后视镜里。原来彼时,凶手就被压在卡成司机的车轮下。挣扎起身后,又被高速行驶来的另一辆卡车撞上,终成亡魂。

2

从悬疑的角度来说,影片线索太过单一,没有给观影者足够的空间做出猜想和推理,特别是最后的反转环节,完全是在导演的上帝视角下运行,快感明显不足。结局的设置意图更偏向于拓宽犯罪题材包裹下的叙事的延展性,法律惩处远没有命运对人的审判来得堪破人心。



影片叙事风格的塑造得益于大密度的雨戏场景,雨和雪这两个意象作为让影像风格化的元素,被导演抓取得非常到位。段奕宏说,63天雨中作戏,这样的工作环境艰苦异常,但帮助他找到了影片的气质,让他能够更好地服从作品,建立起与之对应的形象气质。的确,雨的黏湿感,增添了人的无力和无奈感,让人更加沉浸在那种时代语境下,去感受命运。

3

要看懂《暴雪将至》,必须了解生于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经历了九十年代下岗潮的那一代工人们经历了什么。受到改革开放带来的冲击,大量效率产能低下的国有企业面临破产重组,需要大量裁员来提质增效,这客观反映了中国劳动力长期供大于求的现状和经营机制存在深层次矛盾的问题,重复建设、盲目建设的恶果落在了这一代工人的身上,让他们成为了时代变革的牺牲品,几千万人失业,从端着“铁饭碗“的统一安稳的生活中跌至没有任何保障生活难以维系的境地。想当初不上学也要到国企当工人的辉煌不再,像是突然没了爹娘的孩子,这些人对无论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受到的伤害都猝不及防,压抑的、绝望的情绪成为了这一代人所共用的精神特质。

工厂即将爆拆.jpg
工厂即将爆拆 图片来自豆瓣

我们都还记得,影片中工厂大门向工人关闭的那一刻,人事科的人抬着大喇叭宣布厂子里绝大多数工人下岗的噩耗,那么理所当然的态度,那么强横的驱逐,甚至不给人机会进厂子把该拿的东西拿走,这许多人的生活自此无处安放,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当场能发声向这命运还击,都是傻愣着的,难以置信却不得不接受,寂静漠然的背后当然是愤恨,是不甘,社会问题和潜藏的危机都孕育在这里。

连环杀人案期间有这么一个小插曲,筒子楼里发生的血案,最终查实是丈夫砍杀了妻子,这丈夫正是长期失业在家的人。社会对这一代工人无情摧残,不一定每个人都有机会和本事找到出路,而没有出路的人、积怨在心的人,把这种报复释放到了更多无辜者的身上,许多单一的事件汇聚成了社会现象,又岂止这一个破碎的家庭,又岂止这一次心寒。张队见惯了人间冷暖,目睹这些案件后仍忍不住喟叹“现在究竟是怎么了”?答案是,时代变了,人当然也要变,或好或坏,或前进或淘汰,再不是体制内那条规整的线了。

4

了解背景,我们再返观人物。

领奖.jpg
上台领“劳动模范”奖时如梦似幻 图片来自豆瓣

先说老余。余国伟是工厂里一个有梦想的小人物,它热情、冲动、倔强、迷恋罪案。虽然保卫科是没有效益不被重视的部门,但是他以自己的能力在保卫科干事这一岗位上干得风生水起,因屡次破案被工友赞称“神探”,还获得了厂里的劳模称号,这是他相比其他人产生优越感的来源。身穿皮夹克,腰胯bb机,脚踩摩托车,手拿照相机,俨然一副大哥派头。在台上领奖发言时,他说一定要活出自己的精彩。他的梦想就是进编制当刑警,成为一个英雄人物。从他往警局跑腿的次数到他与张队的交情都可以看出他期望自己走的路。但现实是讽刺的,台上领奖时头顶意外飘下的纸屑似是一场人工降雪,炎凉了他的满腔热血,人物与舞台的疏离带来戏剧感,他仿佛真的置身一场梦里,预示着总有梦醒时分。自负的人容易偏执,徒弟小刘、恋人燕子都被他“捆绑“,沦为了他实现自我价值的附属品。两个人因他而死,他也未能成全自己。在时代背景下看,他就是太想在平庸的生活中找寻价值感和存在感才反而丢失了自我。与其强求不该拥有的,不如留住已经拥有的。


出狱后的老余让人感觉很驯从,终于被社会打磨得没有半点棱角了。重回即将被拆迁的老工厂,再没人认得他。目睹了老工厂的爆破,一个时代的群像倒塌,铺天盖地的灰尘迎面而来,只剩下感概和伤痛了。回想电影开篇,派出所民警问他姓什么,他说:余下的“余”,多余的“余”。他彻底没有价值了,被上一个时代抛弃,与日新月异的新时代格格不入,孑然一身。然而,还是得投入生活的怀抱啊。

拥抱取暖.jpg
美发厅逼仄的空间里相拥取暖 图片来自豆瓣

再说燕子。为什么燕子会选择死?她也是求变的,不甘的,有着小人物的心酸。她的梦想是从小城镇去往香港,攒钱开一间美发厅。她身份是底层的,带着内心深藏的过往,一个人孤独地生活,脚踩在泥里却看着天空。余国伟曾给她一份希望,她以为从此可以有安定的生活和温暖的家庭,在美发厅狭小的空间里相拥跳舞的一段,两人拥抱取暖,在这一点逼近幸福的光影里,燕子把心交出去了。然而,换来的是被欺骗被利用的下场。得到却又失去,世间最遗憾莫过空欢喜。老余毁掉了她的爱和信任,再三保留交出去的真情被辜负了。对于燕子,也许不一定非去香港不可,只要能有一个真正关心爱护她的人吧。燕子没有输给贫穷和孤独,输给了一场错爱。在梦想幻灭的时刻,难逃绝望。


经历了,离散了,这个关于大工业灰色一代的故事落幕了,但人性的真相是无穷尽的,有光才有暗、有暗才有光。每一部优秀的影片都在做着人性表达的尝试。处在历史夹缝中人性的转变每个时代皆有,或许过去的“老余们”,也会变成未来的“某某”。

影片结束时,暴雪如约而至——2008年南方特大雪灾。比人的厮杀更残忍的,是天灾。人呐,没有一刻逃离得了命运,天有大算盘。



本帖评分记录龙珠 收起 理由
qinshaochan + 1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热点回顾

关闭

站长推荐上一条 /1 下一条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