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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乡村爱情小说:红石榴(第三届滇云网络文学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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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6 11:2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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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神农百合 于 2017-7-6 11:57 编辑

乡村爱情小说:
红石榴(周莹 )                                                                                    1
  他给我送来两个红石榴的时候,我正在教室里给五年级的学生们上语文课。
  一扭头,我看见他站在窗户外操场边的桂花树下,双手扬得高高的,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红红的石榴,冲着我微笑。           
  夕阳的余晖下,他那张英俊的脸,显得格外明朗。白衬衣掖在牛仔裤内,衬托出他挺拔的身材。一双明亮的眼睛,与他的微笑,相互辉映。     
  无疑,他是一个英俊男儿。看他一眼,怦然心动,正在上课的我,讲解的思路被他的微笑打断,居然有点语无伦次了。
  认识他的时候,我已经在清风源小学教书四年多了。                                            
  清风源镇小学位于街道这边。清风源派出所位于街道的那边。同是一个镇,同在一条街,派出所和学校算是斜对面了。
  他不是清风源土生土长的人。                     
  他从县城调来清风源派出所当警官已经半年多时间了。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对话。那天,在清风源小河边洗衣服的他,看见我端着一盆衣服走向小河边。他扔下衣服,站起身来,同我打招呼。“嗨?你贵姓?”
  我微微一笑,回复他:“嗨。你是谁?”
  一张新面孔,他可不是我们镇的人。我们清风源镇的街道,长两公里,所有的房屋都是建立在街道两旁的。几个数得清的单位,一些本地人开的商铺,无论是在单位上班的人,还是在街上做生意的人,好像每个人我都认识。
  就在我思考的瞬间,他的声音又来了:“喂,你是谁?”
  “哦。我是老师。”我漫不经心地说。
  “呵呵。老师也总得有姓名吧?你害怕我会吃了你?”他步步紧逼着问。
  我被他逗乐了。
  “这大白天的,你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人不成?”说完了,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个堂堂的大学毕业老师,还怕人?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大笑话?
  看见我笑了,他又问:“嗨?你笑啥呢笑?我有这么好笑吗?”
  我放下盆子,弯下腰,准备开始洗衣服。我搓了一把衣服领子才回答他:“我笑我自己呢?”
  他弯下腰,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水里,然后才说:“你长得又不丑,有啥好笑的呢?”
  我总是被他问住。
  懒得理睬他了,我埋下头,在石板上搓衣服。
  “欧阳老师,你也在这儿洗衣服?”一个叫裴凤莲的学生家长,端着满满一盆衣服来到小河边,坐在我的身边。我的身后,有一棵大树。坐在大树下的荫凉地方洗衣服,是我们首要的选择。
  只有他,没有坐在大树下洗衣服。
  我一边搓衣服,一边说:“是啊。河里的水干净,清洗衣服方便些。”我笑眯眯地望着在我身边蹲下,准备洗衣服的学生家长。
  “欧阳老师,你的衣服,顺水飘走了?”他站在小河边喊道。
  我扭头地刹那,他已经跳进河水里,去追赶那件飘走的衣服了。他一直追到小河下面的清潭处,才抓住我的衣服。等他返回来的时候,他的皮鞋和裤子,都湿透了。
  他把衣服递给我时,手指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有点不好意思,脸“刷”地一下红了。
  我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有啥好谢的。捡一件衣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刚说完,就伸出手,抓住我胸前的长辫子,对着我的胸部,“啪”地一下,拍了一巴掌。
  “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惊讶地问。
  “欧阳老师,你的辫子上沾了一只毛毛虫。你不用害怕,我已经帮你拍掉了。”他望着我说。这时,我看见那条青色的毛毛虫,在他手掌心里,变成了虫酱。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手,赶紧问道:“毛毛虫有没有伤到你的手?”我说的这条毛毛虫,也许是从头顶的树枝上掉下来的,粘在我的发辫上的。在我们清风源,这种毛毛虫,又叫刺毛虫。它浑身上下长满了刺一样的毛。这种毛刺,很容易伤着人的皮肤。被毛毛虫伤着的地方,又痛又痒,还火辣辣的发热。我从小到大,最害怕这种刺毛虫了。
  我看到他的手掌心,有着红红的一道印子,还起了几个红疙瘩。我着急了:“你的手,被毛毛虫刺伤了?”他用黑宝石般明亮的眼眸,看了我一下,就使劲地从我手里抽出他的手:“没事,你放心好了。我的皮肤是铁打的,毛毛虫的刺根本扎不进去。”
  接着,他从天蓝色的警服上衣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在我的右脸上擦了一下,才说:“你看,毛毛虫酱贱到你脸上了,我帮擦掉吧。”那一刻,我的心,变成了一滩柔和的水,失去了站立的力量。
  他说完,就端起洗衣服的盆子,准备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对我说:“我的办公室在派出所二楼最里面那间屋子。欧阳老师,有空到我办公室坐坐。”
  我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勒。有机会一定去拜访你。”
  “派出所二楼最里面那间屋子,是副所长办公室。我去过派出所的,我确定。”裴凤莲对我说。
  “哦”。我一边搓衣服,一边回答她。
  “他叫温黎明,才开始来的时候,只是一名警官。还不到半年,就成了副所长。工作能力蛮强的哟。”裴凤莲停住手里的活儿,望着我说。
  “好一个温黎明。”我悄悄的咕哝了一句。
  “你在说啥你呢?欧阳老师?”裴风莲声音提高了八倍的问。
  “哦。没说什么呀。”我抬了一下头,眼睛盯着水里的透明皂出神。
  “你怎么总是‘哦’呢?”裴凤莲不满意地问我。
  “我又不认识他,我不说‘哦’,那说啥呢?”我反问裴凤莲。
  裴凤莲一脸的不开心,匆匆忙忙洗完衣服,端着盆子,就回去了。
  衣服只有两件,我总是反复地搓洗。最后,我索性不再搓洗衣服了。我一把将衣服扔进塑料盆里,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静静地望着清清浅浅的流水,兀自笑了。
  我内心的喜悦,就像不紧不慢流淌的河水,清凉透明。
  2         
  接过他递给我的两个石榴,我用眼睛看着他。               
  “我今天早上到凤凰寨村下乡,看见村长家的石榴树上结了几个石榴,我要来两个,带给你吃。”他轻描淡写地向我叙述着。   
  我在把玩着手里的两个石榴,像是握着两枚玉石。低眼一瞅,一个石榴,半边嫩红色,半边浅黄色。另一个石榴全身红透了,只有叶柄处,有一点点的蛋黄色,看上去有点细嫩牙黄。                     
  “两个石榴?啥意思嘛你?”我扭头望着远方的山岚,小声的问他。      
  这时,已经下课了。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们,都聚集在操场那边的乒乓球台,热热闹闹地打着乒乓球。                              
  看着我犹犹豫豫的样子,他又补充道:“知道你喜欢吃石榴,就顺便给你带了两个回来。遗憾的是村长家只有一棵石榴树,还只结了三个石榴。我不能把三个石榴都摘走了吧?还得留一个石榴看书。”                        
  “留一个石榴看书?”我一听他这话,差点笑岔了。                     
  “留一个石榴看树。”他向我纠正道。   
  我忍不住,依然笑个不停:“我可是第一次听说,留一个石榴看树的习俗?”
  他并不正面回答我。“丫头,你的笑,最好看。我喜欢看你的笑。”他眉飞色舞地说。说的时候,露出两排整洁的牙齿。那一刻,我忽然发现,他的牙齿长得比他的脸更吸引人。
  这副牙齿,为什么偏偏长在一个男人的嘴里?假如这副牙齿长在一个美女的嘴里,美女岂不是更美?
  他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我的牙齿还好看吧?”
  就在我点个头的瞬间,他伸出手,从我的手里,抓走一个石榴。
  我立刻用眼睛询问他,这是啥意思嘛?
  只见他用双手抱着石榴,稍微弯了一下腰,两只手使劲地挤压着掌心的石榴。“嗨哟嗨哟哦”。红红的石榴,在他手心破碎成几瓣。我望着眼前的一幕,嘴巴张成了O字型。虽然我喜欢吃石榴,可是我每次吃石榴都是用刀切破的,从来没有用过手掌的内力把石榴挤压破碎。我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份灵巧劲儿。
  他用指头,掏出一撮亮晶晶的石榴籽,趁机丢进我的嘴里。我一个“啊”字还没有说出来,他就伸手按住我的嘴巴,大声说:“赶紧吃掉石榴,尝尝味道好不好?”
  我望着他的眼睛,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又好像有一束光在闪烁。
  “好吃吗?”他问我。
  “不好吃,还没有完全成熟,有点涩,不很甜。”我如实相告。
  “有点涩,就好像我们的青春一样,迷迷蒙蒙,羞羞涩涩……”
  我赶紧补充说:“那是青涩的青春好不好?”
  他用指头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然后,才用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他的目光,似乎藏着万般柔情。
  我的心里,顿时融化在这万般柔情中。蓦然发现,时光这么美好,爱情这么甜蜜,男友这么温柔。所有的一切,让我的感官凝固,我的眼里,只有一颗爱情的心,在呼吸和跳跃着。
  3
  他和我走得越来越近了。
  他几乎每天都来学校打篮球。他的篮球打得极烂,但他依然天天来打篮球。每次和学校的男教师们比赛完毕,都是他输。可他却输得一脸笑容,好像输了篮球也是一件蛮开心的事情。后来,有老师说他是醉翁之意不在篮球。他也不予辩解,只是依然来学校的操场,和男老师们胡侃乱吹。他的风趣和幽默,往往惹得女教师们一阵呵呵大笑。他说着说着时,就会忽然回头看我一眼。当发现我在认真注意他的时候,他又回头开始胡侃了。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站得离他最远。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他的心,离我最近。
  只有在放学之后,他才会踏进我的寝室,和我聊聊私语,说着一些两个人之间的情话。我陶醉在他的甜言蜜语中,有时候醉得飘飘然,爱情就像天边闪闪的星星一样明亮又甜美。
  更多的时候,我和他在一起讨论新闻的写作。他们单位的新闻任务都是他完成。在他来清风源之前,我也偶尔心血来潮写几篇教育新闻。这是我和他共同的爱好。
  相识已经半年多了,我和他该谈婚论嫁了。于是,我趁周六时,带他回家见父母了。
  我家住在清风坡,距离清风源镇三公里路远。
  我的父母都是种地为生的农民。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外面的大千世界知之甚少。他们判断事物的真伪是根据自己的直觉和善良做出的结论。
  我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父母,根本不晓得他们对我的爱情和婚姻有什么样的要求。
  当父亲看到我带着温黎明回家后,表现得非常开心。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给温黎明泡了一杯浓茶,端把椅子,坐在院子边的香樟树下,陪着他唠嗑。直到那天,我才从父亲的话语中明白他的愿望,我希望找个清风源的人嫁了,才靠谱。他最大的心愿是我一辈子住在清风源,就在他的眼皮下生活。说到底,嫁远了他不放心。无论我跟谁结婚,只要能够住在清风源就行。母亲对于我的婚事保持中立态度,奶奶的意思是我不能找一个太滑的人,那样靠不住。因为我是一个老实善良的女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一副直肠子,所以一定要找一个诚实可靠的人才行。这是奶奶的心愿。奶奶虽然老了,但她并不傻,在对待我的婚事上,她依然如年轻时代一样精明。而我自己呢,就想找一个温柔的人,能够一辈子疼我爱我。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愿意找一个外强内柔的爱人,在外面风风光光,是单位或者事业上的强者,而在家里却依赖媳妇。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养大一个孩子,太累了,她需要丈夫的帮扶和担当。说白了,就是会过日子的人,才是我潜意识中需要寻找的白马王子。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温黎明是不是合适的人选。我们之间,需要交往了解,才能发现对方的性格是否可以互补。
  那天,我们准备吃饭的时候,父亲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兰花酒,要和温黎明喝几杯。我家的兰花酒,是父亲亲自酿制的。父亲是清风源镇清风坡村的酿酒高手。
  开始,温黎明说自己不胜酒力,不敢喝多了。父亲劝他说自己酿制的兰花酒,没劲,就是味道好。于是,温黎明就答应陪父亲喝几杯。
  父亲给温黎明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兰花酒,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温黎明第一次喝清风源的兰花酒,轻轻地抿一口,感觉味道好极了:“好酒。叔叔您这是好酒。”
  “好酒,那就干了。”父亲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好。干了。”温黎明也不甘示弱,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父亲倒酒,斟满了两杯。
  父亲一杯。温黎明一杯。
  我和奶奶坐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喝酒。
  母亲不停地给温黎明夹菜。温黎明面前的碗里,堆了满满一碗菜。
  温黎明吃一口菜,就对父亲说:“叔叔,你多吃点菜。”
  父亲血气方刚地说:“我想喝酒。来,我们干一杯。”
  “好。”温黎明答应了。
  他们俩,端起酒杯,干杯。碰杯。
  最后,三杯酒下肚,父亲的话多了起来。他提出要求,希望温黎明唱一首清风源的民歌,他就喝一杯酒。
  父亲的这一招,把温黎明给难住了。
  温黎明说:“叔叔,我真不会唱清风源的民歌呀。”
  父亲眯着眼睛说:“不唱是吧?不唱你就喝酒,我来唱。”
  温黎明急忙解释说:“叔叔,这酒有劲,我可不敢喝多了。我们所长要求我们滴酒不沾的。我今天已经犯规了。”
  “二选一,你选哪一宗?”父亲有点咄咄相逼的意思了。
  温黎明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望着父亲说:“爸……。”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奶奶就用脚踢了我一下。不过,奶奶是在桌子底下用脚踢我的。温黎明没有看见。
  “婉君,你一边去吧。今天不要你插嘴。”
  我只好叹口气,忍住不说话。
  父亲端起酒杯,喝完了杯子里的半杯酒,就开始唱歌了:
  “春来花开满山冈,
  家花没得野花香,
  家花不香家家有,
  野花虽香不久长,
  扇子扇风不解凉。”
  父亲唱完,温黎明就端起酒杯,把满满一杯酒,喝完了。
  接着:父亲又开始唱:
  “上坡不急慢慢悠,
  爱妹不急慢慢逗,
  有朝一日逗到手,
  生不丢来死不丢,
  除非阎王把命勾。”
  温黎明再次把自己的酒杯倒满了。我用手压住他的酒杯,不想他喝酒了。
  父亲这才吃了一口菜。
  温黎明的脸,有点红了。
  我再次央求父亲:“爸,都少喝点吧!”
  父亲坐直身子说:“那可不行。我这是第一次和小温喝酒,我怎么能败下阵来呢?今天,我要是败下阵来,日后,我还有脸见人吗?”父亲说完,就把自己的酒杯斟满了。
  我用眼神请求着母亲的帮助。母亲一直看着父亲,她不看我。
  我又看了一眼奶奶。奶奶只顾得低头吃饭。我心想:我老爸可真倔。
  一阵叮铃铃的电话声,打破了餐桌上的尴尬。温黎明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派出所刘所长打来的,意思说清风源镇最偏远的凤凰寨村,出现了火灾事故。有一个养山羊的农户家,被人放火烧了羊圈。两百只山羊全部烧死了,所幸没有人员伤亡。报案人步行五几里路到派出所报案。刘所长把这件事情汇报给县局。县局非常重视这件事,安排温黎明去破这个案子。
  接完了电话,温黎明站起身来,对父亲说:“叔叔,婶婶,奶奶,对不起,发生重大案情,我要出警了。”
  父亲不乐意地说:“我们饭都没有吃完,你吃完饭再走。警察也是人,警察也需要吃饭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警察怎么能饿着肚子去破案呢?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温黎明离开餐桌,拿起他的包,就准备出门了。
  我还坐在餐桌上,没有动。
  “叔叔,下次有机会我再陪您喝酒。要不,等我学会了清风源的民歌,我陪您唱歌也行。”说完,温黎明一只脚就迈出了门槛。
  父亲母亲站了起来,我也跟着站起身来。我是走是留,还没有无法定夺。
  父亲母亲都离开餐桌,走出门外,送温黎明。
  温黎明已经走到稻场边了:“婉君,我们一起走吧。”
  站在大门口的我,答应了一声:“好。”
  奶奶把我拉进屋里说:“婉君,你需要多考验考验他。你看看他,工作第一,却把你的事情放在第二。谁重谁轻?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你却不懂?”
  我拎上包,对奶奶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奶奶你放心吧, 我会处理好的。”紧接着,就飞一般冲出门去追赶温黎明了。
  4
  那天,回来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抱怨我爸的不是,我和他争辩了几句,他就大吼了我一顿。他那样子就像警察教训犯人一般,威严不屈。回到学校里,我的心情有点糟糕。
  经历了这件不愉快的事情之后,我们心里都有了芥蒂。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学校玩了,我也没用时间去他办公室闲谈。我自以为真正的爱情,是经得起考验的。等待,需要一个缓冲的阶段吧!再说,五年级学生已经进入复习阶段,马上就要进行冬季的期末考试了。作为班主任的我,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有一天下课后,同事毛老师递给我一张报纸。她说:“你看,才子温黎明的新闻上报了。写得真好。虽然是一篇新闻,但是文中的细节蛮感人的。”我接过毛老师手中的报纸,看了她一眼。我发现,她眼中满是羡慕的神色。我低头开始看报纸了。报纸的头版头条发了一篇新闻:“父母随嫁,乞讨而返。”这不是我前不久写的一篇社会新闻吗?我正想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毛老师又补充道:“温黎明的文笔不错啊,他对社会新闻的敏感度太高了,身在清风源的我们,都抓不住这样的好点子。而他,这个点子抓的正好,全国上下都在打拐。看来,这一下,温黎明要红了,说不定过几天他就会调回县城的公安局去。”毛老师站在学校操场边的苹果树下,自顾自地说着她的看法。
  我的心,开始下沉了。
  这篇新闻的作者明明是我,而报纸上标明的白纸黑字却是温黎明。这到底是咋回事呢?
  前提是这篇新闻的素材,是一个学生家长提供给我的。我当时觉得很有社会教育意义,赶紧写完,就拿给温黎明帮忙指点。记得他当时帮我修改了几个错别字,就说新闻稿子放我这里,我帮你打好之后就投稿。我点头答应了,因为我们学校没有打印机,而派出所有打印机。再加上他打字的速度比我快,我就放心地交给他去办理这件事情了。
  我拿着报纸,来到派出所。
  温黎明刚刚开完会,从二楼下来。他看见我来了,笑眯眯的看着我。我把报纸递给他,让他看。他一看头版的标题,就很开心:“太好了。发出来了啦!”我忍住气,继续说:“你再看看。”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报纸,抬起头来说:“没什么。挺好的。”我黑着脸,看着他。我的气,要爆发了。
  他似乎预感到事情的的不对劲,婉言地对我说:“婉君,你看这篇新闻发出来了,我们打击拐卖人口的罪犯就更有证据了。感谢你的新闻,帮助我们破案。打拐文件已经发下来了,我们将要采取行动了。”
  我大声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温黎明接着说:“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哪你说的那个意思吗?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这次破案,你是我们所里的功臣。”
  我气冲冲的说:“我才不想当你们的功臣呢?”
  温黎明呵呵一笑说:“无论你想不想当破案的功臣,你都已经是我们的功臣了。报纸上都登出来了,这就是最好的文字证据了。我们所长刚才开会时说,拿着这种报纸去村上核实一下,就可以抓人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做呢?”我预感事情很不妙。
  “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打击人贩子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你打击人贩子关我啥事?我关心的不是这事。”我气急败坏了。
  “是的。打击人贩子与你无关,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但是,你作为老师,又是大学生,总不能没有这点正义感吧?”温黎明有点生气的样子。
  “唉!你怎么这样呢?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我再次申明。
  “你说的是哪件事情嘛?你就直说吧!我的姑奶奶,你不要拐弯抹角地说话好不好?这样你累我也累呀。”温黎明黑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那我就直说了吧!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哟。你看看报纸上,这篇新闻明明是我写的,为什么变成你的名字了呢?”我气冲斗牛的说。
  “嗨?你说这事啊?管他是你的名字我的名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篇新闻刊登出来了。再说吧!你和我俩之间,谁跟谁呀?署说的名字还不都是一样的结果……。”温黎明一连串地说着他的想法。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的新闻稿子,署上你的姓名,那就是剽窃。剽窃其实是侵犯名誉权的案件。”我气愤地说道。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婉君,我认为这件事情你小题大做了。”温黎明耐心地给我解释着。
  就在这时,站在三楼上的刘所长喊:“小温,刚才接到电话,蝴蝶谷路段发生交通事故,你赶紧开车,带上小王去处理一下。我马上收拾一下,要去县局开会。”
  “好勒。”温黎明答应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我怒目而视。
  他又折回来,对我说:“婉君,我有急事先走了。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感谢你理解我。”说完,他就向派出所的车库小跑而去。
  “呸!伪君子,侵犯我的名誉权,还希望我理解他。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望着他的背影,恨恨地说出了这句不好听的话。
  从那天开始,我对温黎明,有了一点点的恨意,或者说是心底的讨厌。
  说不清道不明,我不想再和他有来往了。一个心眼很深的人,我哪敢交往下去呢?我想起了奶奶的警告。我在心底,开始防范着他了。
  我从小就接触了这样的家训,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我从来没有害人之心,但是我不能丢掉防人之心吧?要不然,吃亏受伤的就是我自己了。
  后来,好长时间,我都不想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我在排斥和防范着那个地方,那份爱恋,甚至那个人。
  我狠狠地埋怨着我自己,为什么把一腔真情给了这样的人呢?
  这样爱着值得吗?我总是这样问自己。
  我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一个好警察。我需要的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他能够融入我的生活和家庭,并被我的亲人接纳和欣赏。关于接纳和欣赏,成为了我找爱人的必要条件。我一直在用这两点,衡量着温黎明的人品和情感。我忘记了两情相悦的首要条件,是两颗心碰撞时产生的爱恋和心动。
  一个乡村女教师的爱情,怎么就这么悲催呢?
  在我眼中,一个乡村女教师的爱情,应该是从实际出发的,而不是书上或者影视剧中的风花雪月般的浪漫。我是一个比较务实的人,浪漫好像不是我追求的生活,也不是我所向往的类型。
  我矛盾着,纠结着。同时,也痛苦着。
  那天放学后,有个学生扫地时,摔了一跤,小腿肚子擦破皮了,一道寸把长的口子在流血。我带她去医院上药。我刚一进医院的大门,透过玻璃窗户,很意外地看见温黎明在医院输液。他生病了怎么没有告诉我呢?当时,他并没有看见我。一个女护士背对着窗户,用棉球在给他擦手背。医学专业毕业的那个护士,我认识,她是从县城调来的,名字叫袁晓欣。这时,打针漏药水了,温黎明的手背起了一个紫疙瘩。然后,她很自然地扬起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个动作是那么的自然和谐,一点都不生疏。我看了心里酸溜溜的,直接拐过输液室,走进了外科室。
  给学生敷好药后,我让学生先回学校了。我在输液室的窗外站了一会儿。隔窗而望,那个护士正坐在他身边,掰了几粒花生米,喂进他的嘴里。“打这种药,伤胃,你得多吃几粒花生才行。”说完,她又剥掉几粒花生,喂进他的嘴里。他嚼着花生,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两眼含情脉脉地望着护士的脸。她还用手摸了一下他的嘴角:“慢点吃呀!”这副情景,谁看了都相信是一对情侣在秀恩爱。我无法忍受这样的场面。只好从医院的后门走了出来。在后院的台阶上,遇到刚陪小儿子打完针的裴凤莲。她看了我几眼,终于忍不住拉住我的手,走到医院后墙的菜园旁,无厘头地问了我一句:“你不知道?”
  我一头雾水地问:“什么不知道?”      
  “她们……她们……”裴凤莲欲言又止。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们谈得火热……”她又补充道。   
  “她们是谁?”我明知故问。顿时,心生莫名的疼痛。                  
  “你男朋友温黎明和袁晓欣最近打得火热,清风源镇街道上,人人皆知,就你蒙在鼓里吧?”裴凤莲小声的说。她说完还朝四周看看,确信没有人听见我们的对话。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恨恨地说。
  “你们谈了半年多?那还不算男朋友算啥朋友呢?”裴凤莲又说。
  我的脸,痛苦得要抽搐了。
  “你的男朋友都被人家夺走了,你还不去医院大闹一场,把他抢回来?”裴凤莲的话,被我抛在耳后。
  我风一样地跑回学校,打开冰箱,找出以前他从县城给我带回来的两个外表红灿灿的石榴。这两个灿烂的红石榴,我收藏着一直没有舍得吃。其中,有个石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石榴的籽,清晰可见。有的石榴籽,红彤彤的;有的石榴籽,还是半黄半红的;还有的石榴籽,居然是浅白色的。第一次发现,同一个石榴,石榴籽还有几种颜色的。几种颜色的石榴籽,就是几种味道。一个石榴,几种籽;一件事,几种想法;一个人,几种选择;一场爱情,几种结果。
  我呆在寝室里,胡思乱想着。
  思考了一会儿,我断然决定主动退出这场爱情游戏。于是,我写了一张纸条:“缘来缘去,缘尽缘散,缘不再见。”然后,我把纸条塞在石榴的裂缝中。最后,才把石榴装在一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内,委托一个学生给他送到派出所。
  第二天,他就写了一封道歉信,让学生带给我。我看完之后,又让学生给他送回去了。他给我发信息,我不回复。他的电话号码,被我拉入黑名单了。他接二连三给我写信,我都是一副拒收的态度。有人为我感到惋惜,有人为我感到庆幸,有人说他配不上我,也有人说我原本就不是他心仪的对象。不管别人怎么想,爱情是我的,我得自己做主。我不想勉强他成为我爸的女婿,我也不想委屈自己成为他的妻子。
  只有毛老师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话,勉强可以听进去:“可惜了,一段青春的情感。爱情诚可贵,青春价更高。”
  说完这句话,毛老师自己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了。她在为她的至理名言而发笑吧。毛老师常常这样自己发明名言,而为此自鸣得意,自娱自乐。
  有什么好笑的呢?我才懒得笑呢?说实话,我压根就笑不出来。
  我不想对毛老师解释什么。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管它的呢?毛老师想笑就笑吧!反正,她笑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哭。否则,她会认为是她的笑声打败了我,我才会哭的。我不想让毛老师瞅见我的眼泪。
  无论毛老师是不是欣赏温黎明,都是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不能因为有女性欣赏他就勉强我的爱情,我也不能因为毛老师对温黎明的欣赏,就非要和他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才敢罢休。
  这不是我做人做事的风格。
  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是一辈子的婚姻大事呢?
  在我看来,我们无缘走到一起,结果注定是要分手的。
  我的想法,貌似与内心的爱情无关。其实,我的内心是爱着温黎明的,只是现实生活好像不允许我爱他。
  每天看着花花绿绿的世界,拼命的工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对他的爱,装进心海,抛弃在红尘。
  5
  腊月放假前,我悄悄的辞职了。
  我没有和他辞别,就背着简单的行李,坐上大巴车,离开了清风源,我根本不想在清风坡过伤感的春节。
  我在逃避我的故乡清风源。
  这种逃避,多少带着点儿悲壮的色彩和心灵的无奈。我甚至有一种再也不想回到清风源生活的冲动感。
  带着悲伤的逃离,带着失落的心情,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故乡故土了。
  再见了,我爸我妈,还有我奶奶。我会给你们捎钱回来的,我也会在心底默默地想念你们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也只有你们不会伤害我。
  很快,我就凭着自己的新闻底子和几年的教书经历,在繁华的县城找到了一份与文字相关的工作,赶在春节前正式上班了。
  离开家乡,到城市谋生的我,依然想方设法买石榴吃。每次吃石榴的时候,我都会默默地掉一会眼泪。我总是想起他给我送石榴的那一幕温馨情景。
  生活在城市的我,隔三差五就会在梦中与他相遇。开始,是他追着我漫山遍野地奔跑。后来,就是他拉着我的手,两个人面对着面,一起站在山岗上一棵结满石榴的树下。树上挂满了红灯笼一样红灿灿的大石榴。他笑眯眯的说:“树上的石榴,全部是你的,吃得完吗?”没有等我回话,他就蹦起来,拽住石榴树枝桠,摘下一个红彤彤的石榴,两手一起挤压。石榴破了,他把石榴籽瓣出来,递给我,让我吃。我来不及吃石榴,只顾傻傻地笑。
  笑着笑着,我就笑醒了。伸手一摸,脸上一把泪水,枕头上一片湿润。
  只是,那石榴般青涩的青春往事,已经被岁月的风尘,掩埋在故乡的山脉间了。
  我以为,我和他的缘分,就此已尽。
  半年后,正在传媒公司整理文案的我,接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父亲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在一次抓捕行动中,被歹徒用匕首刺伤胸部。临终前,他就说了一句话:“把我葬在清风坡吧!这是欧阳婉君的故乡,她一回来,我就可以看到她。”说完,他就咽气了。  
  接着,父亲又补充说,无论入殓师如何帮他安抚,他还有一只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父亲说完这句话时,我明显地感觉到电话那端,父亲的喉头早已哽咽了。
  父亲还没有挂电话,我就趴在办公桌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了。我感觉我的那颗思念的心,正被一个叫做“无情”的恶魔,一点点地撕碎了。我哭得接不上气了。
  公司领导赶紧安排同事把我送到车站,替我买好车票,护送我回家。
  6
  几百里漫漫的山路,我几乎是肝肠寸断,一路哭声,一路泪水。
  等我回到清风源时,他的灵柩已经下葬了。垒坟的人,正在铲土。 我哭着扑倒在坟茔前,几近昏厥。后来,我真的晕过去了。袁晓欣给我打了一只抢救针,我才苏醒过来的。
  醒来后,我发现学校后面的山岚上,人可真多。他们都是来给温黎明送葬的。清风源镇街道上家家户户的人来了;镇教育组的领导来了;学校的老师来了;医院的医生也来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都是我所熟悉的面孔。这些熟悉的面孔中,还有我的父母在场。送葬的人群中,还有我不熟悉的面孔,他们是县公安局的一群警察。其中,有一个警察是温黎明的哥哥,名字叫温黎豪。
  他看见我哭得死去活来,就走过来安慰我。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温黎明的家庭情况。原来,温黎明的父亲生前也在县公安局上班。就在他大学毕业前夕,父亲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突发心脏病去世。在安排他的工作时,哥哥请求他留在县直单位。警校毕业的他,主动要求分配到最偏远的清风源派出所。
  这时,一个满脸泪痕的老妇人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笔记本。她声音颤抖的说:“婉君,这是黎明写给你的日记,我终于把它交给你了。”我接过笔记本,随手翻看了起来。每一篇日记,都记录着他对我的思念。他在日记里向我道歉说,他和袁晓欣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两家住在一栋楼上,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袁晓欣从小就是那样的性格,语言和动作经常连在一起使用。也许是他们小时候的亲密无间,导致了他们之间的司空见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从小斯文安静的我,误会了一段同学之情。在温黎明的心中,袁晓欣就是一个妹妹的身份。令人遗憾的是他没有向我解释清楚这些事情。最后一篇日记,是他出事前一天写的,只有一句话:“婉君,赶快回来,我好想你。”还有一篇日记是这样写的:“我多想为欧阳婉君栽一棵石榴树。”
  真是满纸辛酸泪,一颗磐石心。
  看到这些感人肺腑的日记,我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就在这时,派出所小王,走过来,对我说:“欧阳老师,我对不起你。”
  他的话,让我感觉很惊讶。我一脸迷茫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小王低下头,咳嗽了几声才说:“就是那次,温所长让我打印一篇新闻。我打印完毕后,装在信封里,交给他。第二天,我进城学习,他又把信封交给我,让我把稿子送到报社去。后来,我拿着信封去报纸送稿。编辑打开信封一看,没有通讯员的名字,就问我,这篇报道谁写的呀?我就告诉编辑,是温黎明写的。然后,我毕恭毕敬地把温黎明三个字,写在一张纸条上,交给了编辑。”
  “啊?原来是这样的呀?”我忍不住说。
  小王接着说:“我记得当时,编辑还说我们就是缺这样有价值的社会新闻,麻烦你转告他,以后多给我们写稿。我听了很开心,就赶紧离开了报社。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这篇稿子是出自你之手。要晓得是你写的稿子,我一定就会说是你的名字。当时打印之前,温所长没有交代通讯员是谁,也没有说要打上通讯员名字。是我忽视了这件事情。”
  这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后来变得复杂了。为此,我和温黎明之间,还产生了一场不必要的误会,都是那篇新闻惹的祸。倘若,没有那篇新闻,我和温黎明之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无法想象。
  事情的结果,往往出乎人的预料。
  事情的结果,也不是人凭空想象出来的呀。
  任何事情,都不能凭着一味的想象去判断。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我写完新闻稿子给温黎明的时候,也没有署上自己的大名。打字的小王也不是专业人士,情理之中漏掉了通讯员的姓名。由于温黎明很忙,没有再次校对过稿件,就送走了。小王的陈述,让我明白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我郁郁寡欢的说。
  小王点了一下头,站在一边去了。
  我的泪水,依然不断线地留着。
  温黎豪走过来,问我:“欧阳婉君,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提出来,我和我妈尽力满足你,以弥补我弟弟对你造成的心理伤害。”
  我使劲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老妇人红肿的双眸:“我想……我想……”我嘶哑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你想什么?只要不是十万八万,只要不是楼房车子……”。温黎豪警觉地问。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说:“说吧!婉君,我小儿子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我了解他对你的感情是真诚的。想起他上大学那会儿,好多女孩子喜欢他,他都没有动过心思哦。”老妇人说完,眼泪唰唰地掉。
  “我想在他的坟前,栽一棵石榴树。我要看着这棵石榴树长大,然后结出红红的石榴。我要坐在他坟前的石榴树下,让他看着我吃石榴。他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着我吃石榴了。”说完,我又哭了。
  对于我的要求,温黎豪即感到意外,又很惊讶:“这就是你的要求?”
  我拼命地点头。我点头的时刻,眼皮无比沉重。
  泪眼弥蒙中,我一直在念叨一句话:“我想栽一棵石榴树给温黎明。”
  我多想在温黎明坟前栽一棵石榴树,替他完成未完成的心愿。
  我一定要在温黎明的坟前栽一棵石榴树。一棵石榴树就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石榴树,石榴籽。爱情的石榴树,情感的石榴籽,生命中的红石榴。”我喃喃自语道。
  父亲走过来,扶着我的胳膊红着眼睛说:“婉君,我对不起小温……”。
  “爸……”,我声音嘶哑的喊不出来一声“爸”了。
  父亲嗫嗫嚅嚅地说:“婉君,我不该……真不该……唱那首歌的……”。
  父亲的话,让我一惊。我扭头问他:“那首歌?”
  父亲依然慢腾腾的说:“就是那首歌。”
  “到底哪首歌?”我急急忙忙地问。
  父亲小声地说:“就是小温来我们家第一次,我唱的那首歌:上坡不急慢慢悠,爱妹不急慢慢逗,有朝一日逗到手,生不丢来死不丢,除非阎王把命勾。我要是当初不唱那首歌就好了,也许小温就不会出事……”
  我听出了父亲内心深处的不安和自责,于是我安慰他:“这事与你唱歌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的?你不怪我?”父亲眼中露出惊讶的光芒。
  “爸,你想多了。这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可能怪你呢?”我擦干眼泪,继续宽慰父亲。
  在我的宽慰中,父亲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母亲悄悄地附在父亲耳边说:“唱歌就能把人唱死?要是这样的话,世界上的善良人憎恨的那些恶人,大家都去唱歌,把坏人都唱死了该多好呀?”
  “就是啥。温黎明的事情,与你唱歌没有关系,你不要再这样瞎想了,爸。”
  父亲终于低下了头,不再看我一眼。
  校长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婉君,回来上班吧。你的辞职报告,我压在抽屉里,没有上交呢!回来上班了,小温躺在这里,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
  毛老师走过来,扯着我的胳膊,帮我擦眼泪。
  我对校长点了点头。大颗大颗的泪水,止不住地滚流着。
  母亲扶着我跪下,我把笔记本一页页撕掉,用打火机点燃,一页页地烧掉了。我跪在坟前烧笔记本,温妈妈跪在坟前烧火纸。熊熊燃烧的火纸,夹杂着笔记本纸的灰烬,在坟前飞舞着,翻卷着,盘旋着。
  从那燃烧的红色火焰中,我仿佛看见一张明亮的脸庞,一双满含深情的眼睛;一副明朗的笑容。那是温黎明第一次见面时,留给我的记忆呀!
  看到这些,我的眼泪,又开始奔涌了。

发表于 2017-7-11 17:12:3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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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11 19:46:40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了,单纯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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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12 10:06:03 | 显示全部楼层
感人之心 莫先乎情 诚意为文 便是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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