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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羊倌老柱(第三届滇云网络文学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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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4 17: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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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倌老柱(第三届滇云网络文学大赛)
文   李存梅


羊倌老柱没了,神不知鬼不觉的销声匿迹,一齐消失的还有那只白花母羊和大黑狗旺财。

老柱是碧水湾村民,寡汉汉一个,没有父母兄弟姐妹,更没有老婆儿女,他只会做直活,老实得过分。村民说老柱是个憨包,他到底有多憨?你只要问他:“老柱,你放的羊有几只?”他即刻笑眯眯,扳着手指头说:“一个一个,一个一个……”老柱放的羊永远都是“一个一个”,他不会告诉你一个定数,他也不知道定数。但老柱有他与众不同的方法,他按每只羊的习性、个头、公母、毛色等来识羊群,并为每只羊起了个他记得的名字,如白花、小黑毛、花脖子、白背脊、黄脚杆、黑耳朵、黄脑门……在羊群中,他一眼就能看出哪只在,哪只羊离群了。

也就因为他老实憨厚,不会把村里羊偷偷卖了或者放丢,生产队长毛火对他放一百二十个宽心,让他当集体财产——二十八只羊的羊倌。他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这个重任,一年四季,不论刮风下雨,飞雪迎春,还是霜雪满天,他都是起早贪黑,不折不扣地完成队长毛火交代的任务,赶着羊群找到最好水草,直到羊们吃得饱鼓鼓后才回家。

他放的羊膘肥体壮,数目逐年递增,三年翻翻。特别在冬天,母羊的生产高峰时期,他就背个竹箩去放羊,回来背箩里常会背着刚出生的小羊羔,有时一只,有时两三只。他称新出生的小羊羔为“小儿子或小囡囡”。尤其那只白花母羊,她是羊群中最漂亮的“美女”,白云般的毛色,配上两只三开叉的犄角,引得群里那两只勃牞羊(性成熟的大公羊),常常为她大打出手,羊角抵得风响。且白花母羊最厉害的是生羊羔,每窝都是“双哥”,她是羊群的英雄母亲,功臣,无谁能比,群里三分之一的羊都是她的儿孙。老柱喜欢她,常常对她另眼相看。

碧水湾养羊已是好几年了,羊群总是维持在二十八只左右,队长毛火有些疑惑,换过两任放羊人,每次是两人一组,羊群都没突破过三十只。村里也有闲言碎语,有说羊被放羊人偷卖了。甚至有人说,曾见过有汽车开过对门的大路,放羊人把羊群赶到大路边——言下之意,就是说放羊人偷卖了羊!可又没凭没据,当着放羊人的面,谁也不敢挑明,拿放羊人说事。村里好事者,也就背地里叽叽咕咕议论一下罢了。

自打老柱当了村里的羊倌后,不仅羊群队伍壮大,且每年那些小羊羔不断增多,小公羊骟后,两年就长成大羯羊,村里在立秋节时杀几只全村打牙祭,或者卖了分红。这羊群,随着数目的增多,仍旧由老柱和他的大黑狗旺财去放,要是哪天老柱生病了,村里要派三个全劳力才能抵上老柱放羊。
老柱放的羊群似训练有素,不论是早上出门还是晚上归家,大黑狗旺财都在前领队,他断后,羊群在中间走。要是有谁不听话,旺财一纵上去,一口下去,定叫其“哭爹喊娘”。日子一长,羊们也就懂规矩,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生产队也对老柱和旺财给予特殊优待,每年分粮食,都是分两个人头的给老柱和旺财。

碧水湾山明水秀,当然也有洪灾泛滥的时候,在老柱接管羊群的第三年,那个是夏天。一日,老柱和旺财赶羊群去河湾子放,突然清空一阵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滔滔而下。老柱看天气变脸,急忙赶着羊群过河,有四只小羊跑不快掉队,被汹涌的洪水隔在河对岸。小羊羔凄厉的“咩咩”声,令老柱不知所措。突然,旺财一纵跳入滚滚洪水中,游到对岸,“汪汪汪”几声,羊羔不再咩咩。它一口含住一只羊羔脖子,三下两下,游到羊群这边,把小羊羔放安全处,又回去,反复来回把小羊羔全部含过来。

羊群自动集中到石岩下避雨,老柱看着浑身湿透的旺财,他双手从旺财背脊处往下推积水,旺财很配合,还使劲抖抖身上的水汽,伸出长舌头舔舔老柱的双手。他们是亲密的伙伴,无需言语,四目相对,似乎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在碧水湾,老柱是一个憨得无可救药的人,村里人看他长得头肥耳大嘴巴长,背地里给他起了个绰号“猪八戒”,有淘气的半大孩子,老远见他就吹口哨逗他,口哨用语就是:“猪八戒——鸡不在——猪八戒——鸡不在——”连续几次,他就知道那些淘气包在嘲笑自己,捡起小石头撵着追打。嘴里也会骂一些脏话:“我操你妈!我操你妈!”那些吹口哨的淘气包嘻嘻哈哈笑着一溜烟跑了。

后来,有一种鸟来到碧水湾周围的树上,那鸟儿的叫声酷似在喊:“鸡不在——鸡不在——鸡不在”!老柱一听,非常生气,捡起石头追着鸟打,边追边骂:“我操你妈!我操你妈!”每次,那“鸡不在”鸟儿都会被他吓得急飞逃命。在老柱心里,这鸟就不是什么好鸟,不论在哪里听见,他绝不放过这雀神怪鸟。

老柱放的羊群毛光水滑,惹人喜爱,村里平时偷鸡摸狗惯了的王小三早已打起羊群的歪主意。有意无意,总与老柱套近乎。老柱放羊的路径,他摸得清清楚楚,常常会到山上找老柱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嗑。一日趁老柱不备,他就拉着那只离群馋嘴的黄母羊往深山处走,被旺财发现,追着他撵。吓得王小三丢开黄母羊逃命,从那以后,旺财一见王小三,就对他呲牙咧嘴,赶走他。

王小三几次三番不能得手,心里不舒服。一日趁集体割麦子时,他“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对身边割麦子的张六说:“老六,前几天我发现村里的一个大秘密,你想知道吗?”那年头,涉及村里秘密的事,谁人不想知道?张六好奇地问:“那样事神秘兮兮的?该不会是你小子胡说八道吧!”王小三压低声音:“小声点,别人听见可不好!”顿一顿,王小三道:“说了也许你不信——”张六道:“别卖关子了,快说是哪样事?”王小三悄悄耳语:“是羊倌老柱的——”欲言又止。张六道:“老柱这个老憨包会有哪样事?不会是你小子心中有鬼?”王小三露出受冤枉样:“不信就算了,当我没说!”张六说:“好,信你一次,说是哪样事?”王小三顿一顿,压低声音:“昨天我路过老柱放羊的地方,发现他把白花母羊拴在一棵老松树上,精着屁股,正在热火朝天操那只白花母羊!”“你说哪样?乱嚼舌头小心被鬼割舌根!”张六吃惊地大声呵斥王小三。王小三连忙摆摆手:“不信就算了,不信就算了——当我没说!”可这话,已被旁边善于传播小道消息的马老七听见。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老柱利用职权操白花母羊的事,在碧水湾闹得沸沸扬扬。更有好事者,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俗话说,谎言说一百遍,就会当成真理。一时间,老柱和白花就成了碧水湾的热门话题。

有人干脆偷偷跟踪老柱放羊,想看看他是如何操白花母羊的,却总是被大黑狗旺财发现,撵走。人们不甘心,说老柱操白花母羊,人与动物交配,犯天规,碧水湾会遭天谴的!

越传越离奇,那些好事跟踪者,终究没有看到老柱咋个操白花母羊。可谁也不敢保证村里人不会被天谴,有人甚至试探着问老柱:“白花母羊好看吗?”老柱憨出出,笑眯眯回答:“好看!”“白花母羊每窝都生双哥,有一个是你的吧?”“是集体的!”……问不出个所以然,可传言多了,队长毛火也将信将疑,他也害怕碧水湾遭天谴,毕竟自己是一村之长,故采纳了一些村民建议:不给老柱的大黑狗旺财分口粮,没吃的,饿死这凶猛忠诚的大黑狗旺财,或许就拿得到老柱操白花母羊的证据了!

老柱不识数,村里分口粮,分多少他都拿回多少。因分得少,粮食渐渐不够吃,老柱却把自己的饭节省下来给旺财吃。时间一长,老柱越来越瘦,旺财也不怎么吃饭了。且一吃饭就泪眼汪汪看着老柱,摇摇尾巴走开了。老柱就会骂一句:“豹子吃呢,白米白饭你都不吃,要吃哪样?”

一天放羊归来,老柱“一个一个数羊”,发现一周前白花母羊生的双哥少了一只。他到处寻觅,不见踪影,天快黑了,羊群在旺财带领下,自动往家走,老柱悻悻的跟着回家。

一周后,那只黄母羊的小羊羔也丢了,寻不到小羊,老柱心里总是不踏实。每天放羊,他都注意观察,四处寻觅,希望发现失踪的小羊羔。

半月后的一天,老柱听到白花母羊在老箐口悬崖处凄厉的哀叫声。循声过去,只见白花母羊挂在老箐口那棵飞来松的树腰上,距离崖口四五米,动弹不得,后脚鲜血汩汩,正一滴一滴飘下深渊。这老箐口,四面悬崖,中间黑咕隆咚的一个大天坑,有传说下面是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也有传说是通往天堂的后门。反正碧水湾没人知道这天坑到底有多深,通往何处?自古没谁下去过,当然也不敢下去,要是不小心一脚踏空,撞进天堂的后门倒好,要是掉进地狱的黄泉,可就千年不得翻身了!

老柱毕竟是憨包,做事就是一根筋的。他一急,忙攀岩去救白花母羊。旺财站在崖边怪叫,似乎在阻止主人的行动。老柱未理会旺财的异常,继续小心翼翼挪到悬崖峭壁上那棵飞来松树处。他双脚蹬住松树根,一手拉着白花的一只角,一手往上托。他想把白花推上悬崖,由于白花太重,他反复几次,都未成功。

老柱缓口气,大声呼喊旺财来帮忙,旺财怪叫着站在崖边等待,正当白花快被举到崖上时,旺财伸头张口想含住白花的一只角,白花看到旺财,惊恐万状,往侧边一躲,一下失重,白花和老柱眨眼跌落黑咕隆咚的无底深渊。

旺财看着消失的主人和白花,他在崖边来回走动,不断呜呜哀嚎。不知过了多久,旺财哀嚎得精疲力尽,也不见主人和白花回来。忽然,旺财转身站到悬崖边,他昂首对天“汪汪汪”狂吠几声,一纵跃下,跟随主人消失在老箐口的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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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评分: 龙珠 + 25  声誉 + 2 
发表于 2017-5-26 07:53:18 | 显示全部楼层
老猫🐱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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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4 17:08:15 | 显示全部楼层
忠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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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4 17:26:34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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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4 20:01:54 | 显示全部楼层
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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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4 21:27:51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星亚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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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4 21:28:30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中,分享了,很精彩!感动里,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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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4 21:28:42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箫老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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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4 21:29:3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教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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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4 21:30:30 | 显示全部楼层
糊涂老马 发表于 2017-5-24 21:28
欣赏中,分享了,很精彩!感动里,赞一个!

谢谢马老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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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4 22:20: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小说,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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