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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寻找龙头街的文化“胎记”(“俊发杯”龙泉古镇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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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2 15:2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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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龙头街的文化“胎记”(“俊发杯”龙泉古镇征文)


古村落的生存力量

昆明北郊,山清水秀,田畴肥沃,著名的龙头村坐落这里。旧时,因龙泉镇的镇公所位于此地,也有人直接以龙泉镇呼之。龙头村东依宝台山,西临金汁河,北有古驿道通蜀地,聚落沿村中小街两侧成南北狭长形状。明清时,古驿道穿村而过,马帮歇脚,商贾交流,集散货物。在老街上行走,青石路凹凸不平,深深的马蹄窝印痕,让人感到了历史的沧桑。古村谓之“龙头”有两个版本,其一,村旁宝台山形似龙头而得名;其二,昆明有神龙盘踞,引出的河流汇成黑白蓝青等龙潭,而古村位于“龙首”。


从古代商业规律来看,但凡城市或乡镇,有路就有人,有人就有市,小小的古村也是如此,随着古道热闹起来。按云南地方习俗,农村有规模的集市所在地被称为“街子”,约定俗成,老百姓把龙头村呼为“龙头街”,每周的星期三,赶街的人们挤满了近3.5公里长的街道,要么以物易物,以有易无;要么货殖交易,现金往来。商品没什么高档货物,主要是五谷杂粮、鸡鸭鱼鹅、猪马牛羊、锅瓢碗盏、山货土杂等农副产品和日常用品。


只有赶过龙头街,才知道什么是“乡街子”。举目望去,街道两旁,土木结构的瓦房一间连着一间,多为两层,楼上住人,楼下用作店铺。会做生意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开店赚钱;缺少经商头脑的,索性租赁铺面,虽然钱不多,但每月有进账。袅袅炊烟飘散,悠悠市声游荡,人们都在为生活奔波。土杂店,干果铺,马具店,铁匠铺,兽医馆,剃头店及老茶馆鳞次栉比,互相挤靠。铺子石台阶下,一字排开了杂货摊、小吃摊、蔬菜摊和水果摊,把老街烘托得热热闹闹,生机勃勃。


鸡笼里公鸡打着鸣,即将被卖被宰老母鸡居然若无其事地下着蛋;栓住脚的鸭子窝成一堆,呱呱呱地叫个不停;摊了一地的鲫壳鱼有的在扑腾,有的已干得动弹不得。这边街口,山里来的壮汉把劈柴放下,碗口粗的“纽松”铺展开来,不一会儿,松脂清香幽幽飘散;那边远处,各种牲口挤在一起,满地臭气熏天的牛屎马粪让人无从下脚,不时有驴吼牛哼,冷不丁地还真被吓一大跳。


卖栗炭的炭翁灰头土脸,卖草药的游医拍胸打肚,卖陶器的婆娘擦亮碗碟罐缸,卖烟叶的老倌儿慷慨让人免费过烟瘾,拉车的老二粗嗓门大声吆喝,挑担的苦力一身臭汗,喘着粗气挣“脚力”。背箩箩的山民脑门箍着棕索背带,脖颈青筋外露;杀猪宰羊的屠夫一脸横肉,刀下生风;花子沿街哀求,连连作揖;买家卖家毫无边际抬价杀价,喊其天,还其地,最后成交,都以为占了便宜;地痞流氓驒神肆无忌惮,欺瞎子打哑巴,横行霸道,称凶一方……


形形色色的景象,形形色色的人物,生意买卖红火,民风气息十足,真能咀嚼到龙泉人平淡真切的日子和知足自得的滋味,也让人在熙熙攘攘中感到了讨生活的生存力量。


历史的河流淌了千百年,龙头街积淀了自己的底蕴,养育着这里的村民,形成了自己的脾气。这里的农民很有些气定神闲,几乎不具有暴虐的性格和很强的侵略性,总是谦虚地汲取着外来的东西,然后又很自然地把别人的东西融化为自有,为己所用;另一方面,本地人随和、不顽固、不排斥,自信同时兼有谦逊和蔼的品格。


所有地域都有属于自己的文化密码和“胎记”,通过这些独有的印痕,人们能够把它从众多的地域中一眼就辨认出来。集市也是人市,人多了什么角色都有,什么物件儿都有,什么情况也出,凡是能想到的或想不到的都可能发生。龙头街是风水宝地,今天,它不仅拥有一街的财气,还拥有被叫醒的千年记忆,拥有属于自己的文化胎记……



我们仍然在仰望着瓦猫

看龙头街的民居很有意思,几乎家家门头屋檐都立着一只瓦猫。当地民俗认为:居家住户最怕自家大门或堂屋与别人房头屋角正面相对,俗称被“戗着”,大门朝向田野旷地也不吉利。从前,村民觉得自然界里有鬼神,自家大门冲着别家的门,颇有被吞噬之感,于是想出个规避办法,门头上安放瓦猫,请它镇住妖魔鬼怪,以避邪气,以强宅气。


瓦猫是一种陶制品,在砖瓦窑场烧制。别具一格的造型,简浅生动,形质古朴,稚拙原始。它集百姓生活趋向与民间抽象艺术于一体,呈现出粗犷豪放而又玲珑乖巧,具有现实主义的丰富想象,又有浪漫主义的艺术夸张。龙头村有位出了名的制作瓦猫高手,名叫张云,虽然他已故去,但其作品依然端坐在许多人家的房顶。


做瓦猫的前期工序和做陶器大致相同,首先要把碾细筛好的陶土用水浸泡,放到泥塘里“沤”,还要用牛踩陶泥,沤熟出泥后,放在阴凉处备用。龙头街的瓦猫外形与他地不同,是由3部分组合而成,筒瓦作底座,瓦罐是身子,上面垛个圆圆的脑壳。主要身躯组合完成后,分别黏上耳朵、“王”字、眼睛、鼻子、八颗牙齿、舌头、嘴巴旁的几撇胡子、四肢、前肢中间的八卦太极图,甚至雕刻出男女特征器物。


灵动的瓦猫成形,经过蘸釉,即可入窑烧制。制陶人有行话:要问东西好不好,就看火候咋个搞。控制窑内温度是成品率高低、釉色好看与否的关键。一般1000℃以上的窑温烧出的瓦猫较为亮丽,窑内的变化很难预知,“老把子”陶匠也不敢妄言所烧瓦猫个个成品,除了经验外,多少还有些运气成份,直到出窑后方知结果如何。


瓦猫虽冠以“猫”名,但并不是特指猫咪,而是寓虎于猫,取“猫容虎劲”之意,人们是要请“兽中之王”驱邪避灾,很多老人家把它叫做“降吉虎”,它有降服妖孽,护佑吉祥的神力,是镇宅之宝,安放于门头屋脊,以求平安。


观其形体,有的厚实粗壮,威武神气如变形怪兽;有的细长瘦弱,恰似一只放大的昆虫。猫头圆头圆脑,虽夸张却又很协调。那嘴巴好生了得:这只微微张开,露出四颗獠牙,准备吞噬一切妖魔;那只是血盆大口,夸张得大到唇沿外翻,8颗牙齿排得整整齐齐,似乎刚刚饱撑一顿,稍事休息,憨态可掬。猫眼永远是神秘的,或圆鼓外突,要冒了出来,虎视眈眈,睁睁有神,盯住前方鬼怪;或圆滑如珠,晶莹明亮,上面竟刻着一道弯缝,好似笑看人间。猫耳朵当然是又尖又大又长,直直竖起,十分帅气,十分神气。


龙头村人安放瓦猫要举行“开光”祭祀仪式,一般在农历二月或八月,择双数吉日,由村子里有威望的长者主持。主持者手提公鸡,口念消灾吉利、镇邪驱鬼、发财平安之类咒语,随即咬破鸡冠,将鲜血滴在瓦猫的眼耳鼻口身,若能请到制作这瓦猫的工匠来滴第一滴血,瓦猫更能显灵。然后在瓦猫嘴里放入五子:松瓜谷枣麦,同时烧黄纸,念咒语,主持者亲手宰公鸡,入锅煮至半熟取出,直立放于盆中,使鸡头仰视天空,遂即焚香祭之。最后,全家人抚摸瓦猫,主持者踏梯上屋顶,把它恭敬安放,仪式完成。安放了瓦猫的人家,逢阴历初一、十五,要点香祭供,香炉置地的方位要正对瓦猫所视方向。


瓦猫立于瓦房,地位至高无上,面对镇宅之宝,人们呵护有加,细心周到,不可轻视,更不敢亵渎。龙头村人家甚至把它拟人化,按其造型划分成男女,尊称“老爹”(爷爷)和“奶奶”,这灵物与家中长老等同称呼,可见心中地位。有的人家看着瓦猫没日没夜守在房顶门头,风吹雨打日头晒,他们倍感心疼,就用几片板瓦搭成个小房子,让瓦猫蹲坐其中,或在门头墙壁上开个小洞,把它请进去,以避免“伤风感冒”,用心可谓良苦。


瓦猫立在房顶门头,看着早出晚归的主人,替他们守着家园,护佑平安,当主人踏着繁星冷雨疲惫地打开家门时,似乎就有它那一声清脆的叫唤,准确地抵达了心灵最深处,沁入肌体,在血液里增加了许多勇敢与坚韧的元素;每当看见它头颅高昂,双眼炯炯,耸起的双耳,怒张的大嘴,如此形象定能克邪降妖,家人总会获得一份安全的慰藉。


瓦猫是迷信的产物,作为显灵降魔的东西已趋于消亡,甚至已走下屋脊,逐渐变成民间工艺美术的标本,但我们仍然在仰望着瓦猫,它是千百年来滇人创造的一种精神寄托,作为一种文化载体流传下来,龙头街的村民敬畏瓦猫,是因为普通生活和传统文化相通,大家都是平凡人,过着平凡的日子。瓦猫的内涵没有消亡,作为龙头街的人文现象之一,难以抹去的文化印痕一直深深沁入骨髓。说句比较学术的话:龙头街的村民崇尚传统,民族认同感很强,集体无意识地传承保留了宗教美术的原始风貌。透过瓦猫,我们不仅能了解当地百姓从前的生存环境、社会状况和原始美术的风貌,而且也为研究昆明民俗物象提供了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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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独钟水烟筒

“嘴巴对着你的嘴,手杆搂着你呢腰,亲得肚子噜噜叫,搂得嘴儿被火烧。”这首打油诗说的是云南十八怪之一水烟筒,亦称“烟筒”。


在龙头街采风,几个卖水烟筒的摊子很惹眼,一排金黄色烟筒整齐靠墙而立,甚是壮观,而且连同烟丝一块儿销售。烟筒前的地上,一堆堆细如头发的烟丝摊在青菜叶上,润眼得让人想入非非,跃跃欲试。龙头街的这道风景煞是抢眼,摊主为揽生意,烟客可免费试用烟筒及烟丝。选择烟丝颇有讲究,行家在众多品种前摸摸闻闻,马上就知等级优劣。黄黄的烟丝放入烟锅,点燃深吸一口,伴着翻腾水声,青烟悠然涌出,似云似雾,烟客如品醇酒如饮甘露。


摊主的烟筒大多是自己制作,一位张姓老倌儿向我介绍:他家做水烟筒已有三代,他从小跟家中长者学手艺,多年实践使他成了高手,有些名气,时不常的还专为客户定制烟筒。烟筒制作并不简单,山间砍来一段竹筒,长约80厘米,直径10厘米左右,打通当中的竹节而只留底节,距底部25厘米处挖个小孔,斜插竹管呈45°角,上端嵌入V型羊角状铜片镶口,做成烟锅,并在筒底、烟嘴插入处和筒口镶上三道铜箍,如此加工,结实耐用,时日延长也不会漏水。


龙头街上,“吹烟筒”的人自然不少,开店摆摊的、赶马拉货的干活劳累,跋涉困乏,吸烟有助提神解乏,但过多吸烟容易上火。我真的以为水烟筒是云南人在烟草利用上的伟大创造,烟气在烟筒里经过水循环,滤掉部分有害物质,使入口的烟比旱烟更平和更香醇,同时降低了对口腔及喉部的刺激,一举多得,乐在其中。


筒内灌入清水,粗糙手指抽出烟丝,轻轻捏成小团,烟锅里按压几下,纸捻将其点燃,下巴颏和半个腮帮把筒口封住,大力猛吸,烟锅上火星明明灭灭,烟气下行入水,气流震动,水声噜噜,上下循环,入口入喉入肺前已得到过滤净化,随后缓缓呼气,吐纳之间拿捏的恰到好处,张弛有度,不疾不徐,缕缕青烟冒出,煞是让人艳羡。当口鼻中烟雾喷涌,浓烟刺激神经,疲劳与苦闷一扫而光,水烟筒的魅力或许在此,烟民自然难舍难分。


“上吞云,下吐雾,水波翻滚送暗香”,用久了的烟筒被熏磨得光滑、乌黄,透出一种岁月风骨和本土文化,也在龙头街演绎出许多流传至今的故事:


马帮是艰苦而玩命行当。赶马人日子简朴,两口锣锅煮糙米煮青菜,一块特咸的腌肉或干巴,虽不丰盛,途中吃来确实很香。他们更离不开水烟筒,夜幕降临,马帮来到龙头街留宿,火塘旁吹烟筒,喝浓茶,吹散牛,弹月琴,唱着赶马调,自娱自乐,结束一天辛劳。赶马人很强调夜间吹几口,可以避瘴毒、驱蛇虫,除风寒。


茶馆很有乐趣的休闲之地。龙头街上的老茶馆常见如此闲情:慢品香茶,静听花灯,脑袋随戏拍摇晃,瓜子花生米从口中冒出香味。这边悠悠点燃刀烟,深情吹烟筒,那边漫无边际闲聊摆古,反正吹牛不打草稿。茶水喝够,烟瘾过足,饥肠辘辘又何妨?门口小吃摊,卤猪脚、烧豆腐、煮芽豆,所有香味诱得茶客点上两样,打上一碗扁担酒……这就叫清福,人间极致。茶铺老板备有多支烟筒,供茶客享用,但见一人抄起,来回晃动,信手往外一泼,倒出又黄又浓烟筒水,然后添加净水,独乐其中,整套动作潇洒自如。


乡间生活里水烟筒必不可少。农人劳累一天,晚饭过后,三五成群聚在村头树下,地上摊上一包烟丝,咕噜咕噜,怀中烟筒传递着,你吹几口,我吸几下,呼吸之间,心醉神迷。或聊田里庄稼长势,或议左邻右舍的婚丧嫁娶,看似土得掉渣,却透出乡情与人情。特别是阅历深厚的老爹总爱凑热闹,吐着烟雾,款款亲家的母猪一窝下了10胎,讲讲新媳妇眼上的“萝卜花”,谈谈雷公打了某家忤逆种,不时也叹口气: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抗战时期,不少“联大”教授来到龙头街,面对水烟筒甚感好奇。用它过烟瘾很“考人”,有人跃跃欲试,结果可想而知,初碰烟筒,不懂技巧,嘴巴紧贴筒口拼命吸,结果烟吸不出来却被呛得眼泪直流,烟筒水也会因用力不均从竹管喷出而熄灭烟火。时日长了,熟能生巧,竟然像老烟民一样得心应手,有模有样。有人还对所吸烟丝做过调查,据说是美国飞虎队队长陈纳德带来推广种植,称为美国“大金元”。它在云南生根后发生变异,经后世的科研机构测试,此烟的烟碱含量适中,糖份比例协调,香味纯净醇正,燃烧性好,烤出的烟叶颜色金黄而略微泛红,用它做卷烟,清香飘逸,有害物质也有所降低。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方人有着独特心智,龙头街始终有着水烟筒的身影。边地的生活与习俗养成了独特的民族性格,生成了自己浓重的口味:甜要最甜,香要最香,辣要最辣,吹烟筒也要最浓醇、够力和攒劲。有打油诗唱到:“竹筒半腰斜插嘴,烟锅装烟肚装水;点火一吸咕噜响,吞云吐雾神仙美。”龙头街的水烟筒还在续写着自己的传奇,团团烟雾,飘飘荡荡,影照出烟草文化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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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锅里散出民风

龙头街上,常见的传统烟具还有烟锅,它的构造简单,短者六七寸,长者二三尺,中段由一根打通的竹管、木棍或铜管连接,烟嘴和烟斗分置两头,烟斗酷似小铜锅,故名“烟锅”。区别之处在其长短粗细及所用材料,这给制作提供了很大空间,从中也能看到浓浓的民风。俗语道:天干三年饿不死手艺人。龙头街历史悠久,人文底蕴厚重,民间手工艺繁星点点,璀璨夺目,烟锅同样有着独特魅力。普通村民要求不高,三段组合中烟斗多以黄铜浇铸,若是口径较大,则用铜皮镶嵌其中。烟嘴或铜或锑或玉,能用就行,使起来随意,经济实惠,口袋里一揣,便于携带,无需“精心”呵护。


市井即江湖,来龙头街的各种人等都有,有人爱“摆谱”,表现欲极强,讲究“哪样阶层用哪样烟锅”。达官显贵痴爱,财东土豪得瑟,其烟锅的魅力主要表现在烟嘴和烟杆。烟嘴用料十分考究,金银玛瑙宝石象牙,“高大上”之物俨然是身份的重要标志,场面上亮出,体面风光,无不招引羡慕眼光。


云南的烟嘴多采用玉石,其中又分翡翠、碧玺、缅玉、和田。玉石光泽而性温,质坚且细润,用它做烟嘴是烟民的乐事,很受追捧。含在口中,冬暖夏凉,润唇生津,色泽清碧,品质高雅,拿在手中,温文尔雅,给主人添了无尚品位和风光。一般农家也会有一两根玉嘴烟锅,玉质虽有差别,追求皆尽人意。


说到烟杆,五花八门。滇省多竹,烟锅用其较多,山间砍来手指粗细的竹子,根据长短而通节制成,时日一久,光华细润,本色包浆厚重,沁出岁月痕迹,更会流露主人心境。比如斑竹,让人想起刘禹锡诗句:“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又如罗汉竹,似乎能闻久远禅诗:“临风根定跏趺坐,寒雨枝随面壁深。难得素贞无俗气,静心领悟听磬音。”笔者曾见过一支紫竹烟杆上刻有诗词:“鹤发老翁携紫竹,往来花下歌春曲。春去春来花自开,一声清歌苍山绿。”烟杆表现着主人的性格与情趣,必是心爱之物。


烟杆也有上乘木头制作,阴沉、金丝楠、鸡翅、酸枝、小叶紫檀及榧木都是可选材料。其中上上品为“阴沉木”,又叫阴杉或乌木,此木材得来不易,大树埋于地下深层,经千年衍变,树干变得坚实且木质细腻,从里到外散发出淡淡香气,民间认为有辟邪功能,“家有黄金万两,不如阴沉一方”,足见稀罕而珍贵。


“乌铜走银”,烟杆另一高档用材,这是云南独特传统工艺品,匠人须掌握冶炼合金、器物造型、书法绘画、微雕等诸多技艺。乌铜合金碾片、敲打造型、胎底铸造、铜胎表面镂刻精美纹饰,每道工艺无不出神入化。或受材质和工艺局限,烟杆一般不太长,多在20厘米以内,黑质白章,显现古朴气质,常见纹饰有几何图形、山水人物、花鸟鱼虫和吉祥物。


烟锅也有民俗特征,打上了文化烙印。龙头街的老茶馆里,一位老倌儿跟我讲:烟锅的长短有讲究,是按年龄和地位尊卑而用,不能随心所欲,必须遵守规矩。小辈人的烟锅杆不能比老辈的长,这个仪轨,不准违反,否则视为大不敬。年轻人用短小之物,年纪越轻烟杆越短;四五十岁的中年壮汉,烟杆一二尺长;七八十岁的老者,可达四五尺长,即便坐于高凳,烟杆几乎搭到地上,故有“当街对坐,隔巷借火”之说。即使如此,哪怕白发苍苍老爹,只要家中长辈健在,也决不敢把自己的烟杆做得太长而充“老大”。另外,同辈之间烟锅可互用,儿孙晚辈则决不能动用长辈之物,这是老人家的尊严标志。公众聚会,烟杆最长,辈份最高,人们得给他安排上座,他那玩意比胳膊还长,装烟点火自己够不着,得靠别人伺候。长长烟锅在手,显示辈分和地位,平时走在街头,也是拐杖和镇狗棒,累了歇息过烟瘾,外出则为防身利器;教育小童使起来也很顺手,小孙孙不听话,老爹(爷爷)斥声未到,老手一举,兜头一哈,娃娃捂着小脑袋呲牙裂嘴,不敢喊疼。


说到大烟锅,粗木棍制作的算是龙头老大,那简直就叫“烟棒”,木料是老疙瘩树根,短者二三尺,长者四五尺,比普通烟杆更加粗大。老木疙瘩削凿出烟锅头,个头粗如酒杯,烟杆由粗到细,逐渐收缩,烧红的铁丝烙通烟杆,两端分别嵌上黄铜烟锅烟嘴,认真打磨光滑,镶嵌几截黄铜皮,一根质朴“烟棒”做成,此物在手,颇有仗剑走江湖的豪气。


烟锅是用来吸烟的,龙头街的烟叶又是一景。烟叶整片加工,经过晒烤捂晾,呈现或黄或褐的颜色,草绳捆扎整齐,1公斤一捆,赶街时整捆售卖。人们形象地称为“叶子烟”,也有人叫它“老板烟”,这或许是抽烟之前认真按尺寸“板扎”切制和卷裹之故。“老板烟”整齐放入牛皮烟盒,鲜菜叶盖上润着,烟盒外涂黑漆,很古朴,现在已见不到了,后来洋货入滇,烟盒也随之“洋派”,多是翻盖铁皮盒,“老板烟”装进去,土洋结合,西为中用。


抽“老板烟”很费劲,那气力会咂出“吧嗒吧嗒”响声,当地方言中都不说“抽烟”或“吸烟”,而叫“咂烟”。龙头街上,好这口的多半是老农民、外县商客、跑脚的马锅头和卖柴的山民。茶馆常见此景:老人家闲来无事,条凳上闲坐,烟锅一抬,既解闷又悠哉,看他咂烟,是种享受,那模样、表情、神态,如饮老酒,提神解乏之间映出他的人生写照。


生活实践还让烟锅有了别的用途。日久天长,烟杆里积了“烟锅屎”即烟油,咂出的烟味特浓重,辛烈异常,烟瘾大的人用此烟锅最过瘾。烟锅屎还有药用功效,若有头疼脑热,有经验者会用草纸或谷草捅出一点,涂抹某个穴位,用力掐捏挤压一番,多见功效。缺医少药的年代,就连香灰都用来止血,烟油实在管用,它还可防虫蛇侵害,有人做过实验,把它放到麻蛇旁边,那长虫顷刻僵硬。卖洋芋的王大妈说,她就用烟锅屎涂抹患处,治好了她男人的痣疮。


应该承认,龙头街咂“老板烟”景象不多见了,那弥漫着辛辣呛人的烟气是老派男人的至爱,一根烟锅的形象几乎与平和、满足的心境联在一起,劳累之余,茶余饭后,天井中,家门口,随便靠着哪儿,泡一罐浓茶,悠悠然吧嗒吧嗒,吐出缕缕青烟,神清气爽,意境朦胧,老农民有着怡然的境界:“饭后一锅烟,赛过活神仙。”



朴素自然“对襟衣”

穿衣戴帽不仅是个人爱好,也是一种文化象征,滇云地区历史悠久,古老深厚的服饰文化使得民族服装形制独特,样式、色调和质地多样,而且不同场合有不同的服饰与穿法。传统服饰中,对襟衣是汉服上衣的一种,大约从清代开始,云南出现对襟衣,到了民国,男装从长袍马褂演变为对襟衣“短打”,为男人主要服饰,龙泉镇地区也是如此。

   

顾名思义,对襟衣是两襟相对的衣裳,胸前对成直缝,用布纽联结,布纽6至8对,称为盘扣也叫中国钮。此服装为立领、中袖、左胸有小明包,腹部两侧正面各有大明包,包上无盖,衣长至下腹。它与长衫的不同点还在于手袖较短,短至胳膊肘,当地方言称为“手拐骨”,如此原因是干活方便,不用撸袖。下配长裤,裤腰不收束,裤裆前面不开口,裤筒、裤裆和裤腰宽松,民间称其为扭裆裤也叫“褊腰裤”,即穿时不系腰带,只须将裤腰褊两道后扭结塞紧即可。


旧时,龙头街与昆明地区一样,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虽然都对襟衣,但也讲究高档与低端,从布料选择和做工精细程度,可看出穿者身份。有地位者多选绫罗绸缎,请大裁缝精心缝制,如此穿上那是怎样感觉:大度从容,神采飘逸,若配上向后梳且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手指上套个沉甸甸金戒指,是啥身份?不说也能猜出六七分,或一方巨富或江湖老大。


寻常农民则以粗布衣裳为主,20世纪60年代以前,村里穿对襟衣的举目皆是,且大多用手工织的土布缝制。所谓“土布”又称“家织布”,由木制织机织成。这种手工布料虽易发现线头、断线和小疙瘩,但经过修布机修整,布面也还平整、挺括、耐看,寻常人家所以喜欢,主要是耐用和便宜。


说到缝制对襟衣的布料,农家对通海土布情有独钟,通海地域早先叫河西,云南有“新兴姑娘河西布,通海酱油禄丰醋”的谚语,可见通海女人擅长织布。民国中期,河西土布鼎盛,除销往省内多地,有人还沿红河流域把它卖到东南亚国家,经滇西南一带进入越南、缅甸,时有河西土布“出口”一说。土布所以受欢迎,在于以棉、麻为主,纺织女心灵手巧,技艺娴熟,操作节奏适中,压实得当,经纬分明,密度均匀,质量较高,民间称它“牢”“经穿”“耐磨”,另外就是价格便宜。滇省土布有粗细之分,按照经纬用线,又分为“粗三二”和“细三二”两种,“粗三二”布厚实,据说厚如铜板,过年前制一套衣裤,历经春夏秋冬,缝缝补补,浆浆洗洗,总能混上两三年,至于“细三二”布,档次相对高些,质地细密而美观。

土布颜色有多种,受农民青睐的有本色、深蓝、浅蓝、藏青及印花。人们习惯把织好的布匹叫“一个布”,也直白地称为“小布”。据龙头街卖布老人说,一个布长约二丈八尺(约9.33米),幅宽1尺(约0.33米)或1尺半(0.5米),用它缝制衣裤、做被里被面都方便顺手,特别适合缝制对襟衣,丢头少,很受村民欢迎。


旧时,龙头街上也有土布店,所卖布匹是从城内通海、新兴(玉溪)、江川和澄江等会馆批发而来。周三赶街时,很多人会来买土布回去做衣裳,有的直接把扯来的布送到街上裁缝铺,按身材订制,下次赶街时取回。


应该看到,今天穿这服饰的极少了,龙头街偶尔能见老人家穿着,中青年几乎没有。对襟衣离我们远去了,作为一块久远的“胎记”已经变得模糊,在我潜意识中,总觉得穿对襟衣的人要勤劳敦厚些,就如真正与土地、庄稼和牛羊打交道的龙头街农民。那是怎样的画面和感触:每当看到他们穿着深蓝色对襟衣,肩扛锄头,牵着耕牛走过田野,我都感动得心在颤抖,那是一种朴素、和谐与自然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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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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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魅力“姊妹装”

“姊妹装”,富有诗意的名词,除女性专属外,还源于本地方言,昆明人习惯把帅气英俊的男子称为“子弟”,把美丽漂亮的女子喊做“姊妹”。可以想象,穿上此装,特别是再镶花边加绣饰,配上一块绣花围腰,那真是锦上添花,女子的灵秀与俊俏得到充分表现。但凡赶街时,身着姊妹装的女子已然就是龙头街上一道靓丽的风景。


服饰变化以社会经济的发展为前提,反映着人们思想观念随时代变化而改变,也是生活水平的具体表现。民国成立后,满清服饰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新式服装出现,在原先旗袍的基础上,女式服装去其下段,减短了尺寸,出现了所谓的“姊妹装”,云南广大地区流行了好多年。


姊妹装得体轻便而雅致,适合不同年龄女子,主要特征是右侧开襟即所谓“右衽”,从衣领开始,一排盘花扣从上斜扣而下、小立领、长袖、衣长至下腹或大腿中部,无包或缝有暗包。衣料多选用蓝布、花布、雅布和灯心绒等,也有用绸缎缝制,但多为富家妇人所穿。虽为女性服装,但外形与颜色也按穿者年龄有所区别。笔者在玉腊编著《百彩千辉——云南民族服饰》一书中了解到,就年龄而言大致分两种。


“姑娘姊妹装”与少女苗条轻巧体形相适应,是衬托秀美身材的衣型。剪裁适体,袖筒稍窄,收腰,衣摆平或呈弧形,用轻薄素净或雅致花布缝制,布纽扣的纽脚为直条状,有的也将—对纽脚皎盘成两个反向的卷芽图形,穿着时下配长裤。由于干活需要,也为了增加美感,常系一块绣花短围腰。“姑娘装”也非只针对未婚女子,一些少妇和其他年龄层次的女子也会穿着。


随着结婚生子和年龄渐长,女子身材有变化,姑娘装不大合适,于是也作适当改变:放宽衣袖尺寸,不收腰,衣服变得宽松长大。颜色多选择净色,使用花布较少,更多的是阴丹蓝布;所系围腰或短齐腰间,或长而兜胸,颜色多为蓝与黑,上绣素雅图案点缀,显得匀适自如,有人叫它“老奶装”或“大妈装”。


姊妹装多是村妇自己缝制,农家大多清贫,女人几乎都会针线活,女儿长到十二三岁,母亲要教她学做缝纫与刺绣,为做贤妻良母本色打下基础。小姑娘自幼学女红,针线活的优劣,与她们未来恋爱婚姻的成败有极大关系。


经济窘迫的年代,去商店买成衣的人不多,自己买布料做衣服的较普遍,不擅缝纫就请裁缝帮忙。龙头街就有裁缝铺,裁缝按村里人穿着习惯,春夏秋冬随季节而变,所缝衣裳既传统又时尚,与村民审美和心理需求吻合,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行当。


笔者曾采访过龙头街一位老太婆:“我做媳妇那些年,干完农活,就跟村首小伴儿凑在一起缝衣裳、绣东西。自家穿的姊妹装、鞋子、围腰、娃娃的虎头帽、背被、公公婆婆和娃娃家爹的穿戴,都是自己做。”她手艺好,家庭又有实力,人到中年,就在街上开了缝衣铺,根据客人要求定做,推荐流行款式,也会根据经验和客人具体情况提出中肯建议。服装是时代文化和审美的体现,农村裁缝会打造自己的“品牌”,那位老太婆靠做姊妹装有了名气。


淳朴的性格在裁缝身上表现得特充分,他们有悲天悯人心肠,只为自家生意做得长久,使其名号口碑更好。大姑娘小媳妇把布料往案板上一放,总要明知故问:“布料够不够?”其实心里早有“谱气”,一般相差不多。裁缝量完布料就来上一句“够啦,足够啦!”留下料子,承接生意。她会为客户盘算,常见如此情景:交付衣裳时,裁缝给客人一个惊喜,她多做了件小娃娃的衣裳,然后淡然说道:“我裁的时候挨你家留下两块大点的布料,又凑了别的布头,勉强挨你家娃娃做件小衣裳。颜色么不一样,走亲戚串门子就莫穿啦,在屋头将就着穿穿啦!”


主妇自然连忙道谢:“谢谢你家啦!这个么等于是你家送给娃娃一件衣裳啦,小娃娃穿衣哪有那多讲究?能遮丑就行!”

有时还有此情形:某件姊妹装的布料紧张,裁缝会笑呵呵地说:“算来算去,你家呢料子还是差一小点。某家前日么来做衣裳剩了块布,跟你的颜色、料子一样,反正没得用处啦,我帮你讨来。你瞧瞧,没得多大影响么,就将点啦。改日你见着她家就多谢一声!”


人进我一尺,我进人一丈,得了“照顾”的妇人会不时地送块腊肉,抬碗腌菜,两家人渐渐交成朋友,甚至还有“打亲家”的呢。


今天,姊妹装已不是城乡女子的主要服饰,但依然有人对它情有独钟,特别是在过年之时,民俗节日,龙泉镇一带有唱花灯、对歌、跳舞和入庙敬香的活动,人群中穿姊妹装的女子足以让人眼亮:得体的姊妹装,立领右衽的灯心绒紧身小领褂,衣裤镶花边,绣花围腰缝缀上亮光片,头上插朵山茶花或戴精巧小篾帽小草帽,人靠衣装,如此打扮显得紧凑、清爽,使姊妹装的魅力获得新的传扬和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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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只求一个“福”

我在龙头街的一间老宅旁捡到这块瓦当,直径为11.5厘米,厚1.5厘米,连同后部筒瓦全长19厘米。规格不算大,是普通农家房舍所属。瓦当边缘随意点缀有或长或圆小乳丁,甚至还留有烧制前瓦匠用手指按抹窑泥的印迹。当面内的两道圆圈间隔1厘米,其间压有25个不规则的方形或梯形格子,最里面是大大的“福”字,直径有6厘米,很醒目很自然。


瓦当起着蔽护房檐,保护椽头不受风雨侵蚀、抵挡烈日曝晒、延长建筑物寿命等作用。民间有俗语:“出头的椽子先烂”,这强调了处事不张扬、为人要低调的隐忍心理,同时也说明瓦当的重要。另外,由于主人身份地位和经济状况各异,建房时所用椽子粗细不一,通过瓦当的尺寸能断出门户阶级。


从审美角度看,瓦当布局及其“福”字都没有标准纹饰所框定的规范与工整,一看便知出自文化水平较低的瓦匠之手,但正是这一扫“正统”刻板,使它有了自己的魅力,简练朴实,粗放不羁,气韵生动,厚重有力。


把“福”字烧制于瓦当,直白地凸显着主人追求。村民生活艰苦,有永远干不完的活计,谓之“勤劳”,但劳力者却一直活在社会底层。承受着沉重负担,祖祖辈辈的经历似乎固定出一种宿命:要么面朝黄土背朝天,要么整日为温饱奔波,起早贪黑,没冬没夏,一身臭汗,只盼多点收入。心中相信轮回,梦里企盼幸福,这片瓦当就是证明,用此方式“祈福”,朴实无华,情真意切。


人活天地间,社会地位、经济状况和个人能力都有差异,再加之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因素,形成了生活有贵贱、事业有顺逆、身体有健康与羸弱,但造福求福,人皆盼之。在龙头街上漫步,你会发现,人们常把“福”字挂在嘴上,遇到好事为“有福气”,把龙头街称“福地”,好消息叫“福音”,长得富态称“福相”,给人好处或带来希望叫“福星”;看到美景:“一饱眼福”,吃到佳肴:“大饱口福”,被请吃山珍海味:“真有口福”,等等。由此看出,村民对“福”的要求不高,都是人类的基本满足,只要天天有饭吃得温饱,足矣。


人们说的福气缘于佛家“福报”,即“福利之果报”,种下善业种子,因缘成熟后就会有好善果,“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去”。从这类俗语可追溯到人们的“祈福”心理,淳朴而极具睿智的回答,为它们增加了许多注解。


如何得“福”?神力可给予,但主要靠自己,为此村民有如下努力:


勤俭节约为其一。家虽万贯,若浪费奢侈,不懂节约,最终难免穷困潦倒。相反,勤劳节俭,福报随之而来。


善因好缘为其二。事不关己,拒人千里,不会有好福气。行有余力,热心助人,不求回报,好运自降临,让你平安顺遂。要有福报,必先播其种,积极参与利益大众的善事,热心助人,所谓“助人者,人恒助之”。 


慈悲喜舍为其三。福报多少,可由自己决定,一念善心,可消罪业;一念慈悲,能增功德。有人“拾金不昧”而得福,有人拒绝不义之财得善缘,有人救苦救难而免祸。慈悲喜舍,福报自来。

  

吃亏奉献为其四。唯恐利益受损而不愿吃亏者,心胸不够宽广。奉献是无私而真心的付出,是欢喜而不求回报的境界。若常保持“你好我坏,你对我错,你伟大我渺小,快乐给你,苦恼给我,富有让你,贫穷我受”的态度,尊重他人,处处为其着想,必能获得对方由衷敬爱。


从民俗学观点看,这块瓦当含有原始物象的成份,可以看作是灵魂、图腾和信仰崇拜的表现。作为一方百姓,把它安置于房檐,不是以纯审美为目的,而是用拙朴的图案纹饰传达着泥瓦匠和住家主人所认同的生活企盼与追求:命中只求一个“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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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窝子在龙泉

龙头街是“花灯之乡”,当地人称其为“花灯窝子”。村民爱唱爱演花灯,更爱看爱听花灯,每逢庙会和节日,昆明城乡各路灯班会云集于此,你方唱罢我登台,“男人妆灯像罗汉,女人妆灯赛观音”。


花灯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乡土艺术,源于农村社火歌舞,明代传入云南。昆明农村盛行“祭土主”,村民演唱花灯与祭祀活动的习俗相融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昆明花灯。龙泉镇曾传唱花灯小调:“龙潭归来日未阑,龙头街上且盘恒,一丝一竹碟浇酒,好唱时新打枣竿。”调中的“打枣竿”,又名“打草杆”,就是明清时期昆明花灯的主要曲调之一。


花灯被认为村野说唱,不能登“大雅之堂”,自古以来,花灯进不了昆明城区,只能立足农村。老农民对它情有独钟,只要有灯班到来,绝对热情款待和捧场。他们把花灯称为“簸箕灯”,观众自然围成个半圆形,孩童们在前排席地而坐,妇女居中,男人站在最后,形状酷似农家“簸箕”,故而得名。另外,观众围成团团一圈看灯的叫做“团场灯”。


在龙头街,花灯演唱很随意,没有专门的唱灯场所,不管何种曲调戏目,也不管“团场灯”或“簸箕灯”,寺庙山门前、老村打谷场,都可临时搭戏台演唱。那些有名灯班常被邀请到村子里参加节日、庙会、祝寿、生子、婚葬和迎神活动,有钱的乡绅财主会请灯班去家中演唱。本村的花灯高手或“名角”,也会被邀请到邻村或邻镇传授有难度的曲目和灯技。


花灯班一进村子,锣鼓镲钵,咣咣咚咚地热闹开来。村民奔走相告,丢下手上活计,早早地来到后台边,想要瞧个究竟。那伙唱灯人则闲散悠哉,要么聚在一堆打牌,要么相互打闹逗乐子,这就愈发撩起看戏人的急切心情,不时的询问:什么时候开演?今天演哪样?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懂灯的人只要一听灯班的锣鼓家什,便知其水平一二。节奏简单,配合不起的敲打,烘托不起演出前的气氛,行家会前来捧场,善意点评一番。娃娃们会拿锣鼓镲钵敲打声“登隆董卜……”逗乐,用龙头村方言的谐音说成“灯笼油盏儿”;又如把“呛董呛董……”诙谐地说成“养种像种”;还会把不太入行的敲打节奏幽默地喊做“粑粑丝饵块……”、“壮汉怕洞……”等等。


花灯的服饰具有民众性的朴实,除冠帽、珠花、褶裙等少量购置外,多数是演员自己仿制,而且绝对的大红大绿,十分“抬色”。公子小姐的穿戴稍好些,有时向村里新媳妇借上一套新衣,头插鲜花,就开锣上场;演平民百姓的就穿戴自己的常服;懒汉、盗匪等丑角则要加以夸张丑化。化妆全是土制颜料,真有点土气。小生小旦浓妆艳抹,普通角色略施粉黛。丑角配以白色,如眼角上画白点就是懒汉,鼻下画两条白线表示油嘴滑舌,太阳穴上画膏药的是烟鬼或赌鬼,鼻子抹成红色的是“丑师爷”或“酒鬼”等。


村民戏瘾很大,农闲或春节期间,最是以花灯艺人的专场演出为乐事。那段时间里,好戏连台,精彩纷呈。夜晚来临,锣鼓一响,鞭炮齐鸣,村民从四方赶来,树上有人,房上有人,地面上更是人挤人,整个灯场上,身影攒动,人声鼎沸,不亦乐乎。为了专场演出,村里特意搭建戏台,一晚上的单场戏根本解不了村民的眼馋和耳馋,所以多半演唱大本长折的连台戏。有时候则是几十个、上百个的花灯小调连着演,一唱就是好几个晚上。旧时,村里还没通电,早先用灯笼火把照明,后来有了汽灯,戏台两边挂起汽灯,把台面照得通明透亮,煞是气派。


笔者曾听李瑞老师介绍:随着锣鼓雷动,呼天抢地的闹台,台下立刻鸦雀无声,演员排队出场,手持灯笼彩扇,崴着跳着,向观众见面致意。灯笼里点了油灯,映照着彩色贴面纸,煞是好看。女演员出场全是掩面背身,碎步轻移。这可急坏台下观众,脑袋左伸右探,始终难以看清“妹子”花容。待前排男演员礼毕退下,她们才转正身形,却用长长水袖掩其娇颜,观众唏嘘不已。


“崴花灯”是集体表演,以“崴动”身段为主。男演员重在耍扇,女演员重在耍帕。队形有单出、双出、二龙戏珠、蛇脱皮、叠罗汉等。舞者动作整齐,步调一致,左右穿梭,扭拐串花,五花八门,引人入胜。崴到高潮,锣鼓顿停,摆出“堆八仙”造型或“龙摆尾”阵式,在观众欢呼声中依次退场,花灯正式开演。


且看村民,津津有味,摇头晃脑,跟着戏情激动不已,有的和台上演员一起哼哼唧唧,手舞足蹈,如痴如醉;有的争先恐后,心里跟着演员哼台词、找调子,双脚不由自主,合着花灯拍子来回搓动。人们脸上荡漾着笑容和灿烂,眼里闪动着泪花,闪动着满足。一个个花灯曲目所讲的故事,似乎就是他们经历的人生,尽管时代相去甚远,尽管生活翻天覆地。“正月不唱灯,牛死马遭瘟”,“过年不耍龙,倒霉又受穷”,从这谚语,你真的能实实在在看到“童叟咸唱闹花灯”的盛景。唱灯日子里,龙头街那一浪高过一浪“咿呀么,咿呀嗬嗨!……”的唱腔,就像一碗醇烈的包谷酒,把人醉倒在开心的戏台下面。


早先,龙头街的花灯曲调多为明、清小曲,曲调有《打枣杆》、《挂枝儿》、《金纽丝》、《倒板浆》、《渔翁印》、《元宵花鼓》、《绿柳荫》等。被称为“老灯正宫调”,“五十二定弦”。还有一些曲调是外省移民带进昆明,后经过演变,融入花灯小调,如《叠断桥》、《龙灯调》、《板凳龙》、《采茶调》等,这类曲调多半在花灯歌舞中演唱。随着社会发展,也发生着变化,大多数来自民间的剧目,都逐步朝着本地农村方言、民俗、心理、审美观念等方面转化。


抗战时期,“工农兵字商,一齐来救亡!”的呐喊席卷神州。1937年12月31日,戏剧界在武汉成立“中华全国戏剧界抗敌协会”,发出“各种艺术走向光明,走向农村,一切为抗战服务”号召,云南立即响应。这里就得提到一个人了,王旦东(1905~973),原名秉心,字品三。易门人。1927年,他在上海劳动大学肄业,后历任北平美术学院教员、云南教育厅艺术专员。1938年,组织农民抗战救亡花灯剧团,宣传抗战。


王旦东注意到,云南花灯词情感人,曲调优美,群众喜欢,于是编导了一批抗日内容的花灯剧,龙头街的灯友闻之积极参与演出,观众面也日益扩大。其中一曲,耳目一新:


正月里,是新春,国难要唱救亡灯。

不唱莺莺来戏水,不唱瞎子去观灯。

要唱齐心来抗敌,团结工农商学兵。

唱得同胞个个醒,不让日寇来鲸吞。

不把血账来清算,国家民族难生存!


1938年初,王旦东利用省教育厅民教会的春节娱乐费,组建“省教育厅民众教育委员会春节花灯队”,亦称“省民教会救亡花灯队”或“农民救亡灯剧团”,演员来自昆明、玉溪等地的28位花灯艺人,王旦东担任编剧、导演、舞美设计和制作,主要剧目有《茶山杀敌》、《张小二从军》、《新四郎探母》、《新别窑》、《汉奸报》、《一个怪人》、《抗日十二花》、《抗日十二将》等。


经过紧张排练,1938年春节,曾到龙头街演出。村民戏瘾很大,特别是抗日花灯让人振奋,剧情就是身边事,人物似乎都熟悉,大家以抗日专场演出为乐事,那段时间,好戏连台,精彩纷呈。夜晚来临,锣鼓一响,鞭炮齐鸣,村民四方涌来,整个灯场,身影攒动,人声鼎沸。凡看过抗日灯剧,无不夸赞,有的看了一场,又跟着灯班到别村看第二场第三场。


龙头村的花灯就是这样:服饰不那么新潮,表演也不那么另类,但它在传统中有革新,保留着民间曲艺特色,给人返朴归真的亲近感,从不失本地乡亲、乡情、乡音的朴实纯真。唱起花灯,就有了一种平和自然的气氛,花灯调子中,会产生演员与观众的接近,感情的接近,心与心的接近。生为平民百姓,平民的艺术,农民的韵味,总是让龙头村人恋恋不舍,情思绵绵。



道路依然在延伸

我总是相信,每一个生命都是有灵魂的,每一个村落都是有灵性的,它们是神秘而沉默的隐居者,寂寂而生,寂寂而亡。也许我和它们一辈子无缘相见,但总相信,会有那样的电闪雷鸣,将那些久冻成冰的隐居者唤醒、融解,使它们和我心心相吸,魂魄相通。


行走在龙头村的老街上,探索历史深处的民俗物象,我一次又一次地与那些久违的、有些难分的历史文化“胎记”相逢,有的飘然,有的凄苦,有的豁达,有的柔美,有的只留给我一些模糊的背影。


但是,当我触摸到老房的柱础,听到朴实的乡音,感受到久远的古风,我相信,我看到了龙泉古镇不死的灵魂。喜欢默念一个地方的名字,就好像喜欢默念一个人的名字一样,因为有着特别的机缘,念多了,便会有牵挂,有回想,有绵长如风的思念与黯然于心的欢喜。道路依然在延伸,耳边传来远古悠长的音符:龙头村……,龙头街……,龙泉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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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鱼 + 5 很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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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评分: 龙珠 + 10  声誉 + 2 
发表于 2017-11-22 16:27:12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中,分享了,感受龙头街的老昆明乡村文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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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9 21:48:43 | 显示全部楼层
真真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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