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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乡村名片夹(第三届滇云网络文学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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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3 11:3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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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黑马子建 于 2017-9-25 18:58 编辑

乡村名片夹(第三届滇云网络文学大赛)
文/李建华

在石板沟,与苗寨邂逅
  汽车沿着昆禄公路,行驶四十多公里,到达临近富民与禄劝交界的富民县罗免镇麻地垭口,向左驶上了麻石公路。虽然一直行驶在海拔两千三四的山梁上,但这条水泥路相应较平坦,而且比起我走过的大多数山区公路,算是宽敞了。此路也是一条分界线,路左下边是富民县的山山水水,路右边可以遥望武定狮山。
  行驶八九公里,水泥路穿过右边山坡,一路蜿蜒而下。不过一里,转过山梁,石板沟突然呈现眼前。说是“沟”,实不为过,“Y”字形小坝子,每一杈只有几百米宽,中间各有一条沟渠。坝子中全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碧绿的小麦与金黄的油菜交错争春。已是农历二月,有些油菜花已经凋谢,田里便绿黄相间,远望竟然难以辨别种的是什么作物。偶有几块田,远望就是土黄色的荒地,只是有的已经耕过,理出了墒块,打好了塘,据说是准备种烤烟。还有几块零星点缀着点点绿意,不知种着什么作物,近看才知道是食用玫瑰,老桩上稚嫩的枝条舒展出一两拃,正待吐苞绽放。坝子边山脚下,随意贴着几个小村庄,坝子四周全是蓊蓊郁郁的森林,山顶,一架架白色的风力发电机缓缓地转动。
  好一幅山村春意图!
  初到石板沟,你一定觉得这里如桃花源一般。其实这是一个典型的山区民族村。小坝子海拔高达2100米,周围山顶高达两千四五百米。整个村委会七个村民小组共八百来口人,就有彝族三百人,苗族两百五十多人。村子西接禄丰,北连武定、禄劝,坐落在四县交界的大青山中,距罗免镇政府所在地二十多公里,确实偏远。
  我们的第一站就是马房三组,原名大龙潭。未到村前,就路过一个数十亩见方的小坝塘,镶嵌在周遭翠绿的山野中。远看水色碧绿,近看水清见底。这么僻远的高山上,有了这一片碧水,顿时增添了几许丰盈,几多润泽。苗寨,就在这个小坝塘后面不远的缓坡台地上。疏疏落落的几十户苗家,村后就是“大龙潭”。
  因为种种原因,云南苗族人家以前常常搬家。但不管搬到哪里,大多都居住在高山上。不过,水乃生命之源,不管山有多高,苗族居住的地方基本有水。所以地名也常常与水有关。富民有小水井、大水井,而且有几处地方叫“龙潭”。说是“大龙潭”,其实出水量还不到小手腕粗细。出水口用混凝土浇了一个池子,一根镀锌管接了一部分做饮用水,剩余的就只有一小股缓缓流入沟渠了。龙潭周围,大可合抱的栎树,高达十多米,遮天蔽日,起码有三四百年历史。
  别小看这藏在深山人未识的小苗寨,其实它曾经热闹过几十年。
  1943年春,大龙潭迎来了一场盛会——滇中苗族小学生体育运动大会。基督复临安息日会云南区滇中地区30多所苗族小学的1200多名师生齐聚大龙潭,参加竞赛和观光。每个代表队都有号手两名作为前导,带领队员齐步入场。30多对长号齐奏当时流行的“敬礼号”,雄壮的号声在石板沟地区方圆数十公里的上空回荡,据说十公里以外的村寨都听到了号声。这是一次组织严密、声势浩大的盛会,就连主席台就坐的安息日会云南区会的外国牧师也为这场面赞叹不已。
  70多年前的偏僻苗寨大龙潭,能举办这样的盛会,只因这里有云南苗族地区传教办学的开拓者、滇中苗族地区最有影响的宗教(教育)人士韩杰,这里有滇中苗族小学教育三大支柱之一的大龙潭小学。韩杰为贵州威宁县长海子苗族,1894年出生,1906年入英国牧师柏格理循道公会办的长海子初小学习,后升入石门坎光华小学高小继续学业。1911年毕业后,受教会派遣,韩杰先后在云南省的曲靖彝族地区和昆明、楚雄的苗族地区传教和办学。1928年,韩杰转入基督教安息日会,到富民县大龙潭村传教办学。经过二十多年的不懈努力与传承,使大龙潭小学成为下辖五县十余所分校的苗族小学校,与武定洒普山小学、富民柿花箐小学并列为滇中地区苗族小学教育的三大支柱。
  不得不说,韩杰和大龙潭小学是富民县民族教育史上的一个神话。到1952年大龙潭小学由富民县人民政府接管并随之更名为马房小学以前的二十多年间,大龙潭小学及其分校,为滇中五县培养了数千苗族、彝族、汉族毕业生,其中成为苗族地区牧师、教师的难以计数,许多苗族子弟后来成为新中国第一批人民教师。
  我不知道鼎鼎大名的大龙潭怎么会更名为“马房”,实在可惜!关于“马房”这个名称的由来,《富民县地名志》是这样记述的:“以前,罗茨县(1958年并禄丰县)经常有马帮到富民县做生意,因路远,来往在此过夜,用石头砌房子关马,故名马房。”据此我估计,应该是先有“马房”一名,苗族到此居住以后以龙潭而改名“大龙潭”,解放后又恢复“马房”名称至今。
大龙潭小学1936年左右建有宽敞明亮的瓦房9间,作为礼拜堂、教室、师生宿舍,草房两间用作住校生厨房。在80年前的山区,这可算是美轮美奂的建筑物了。可惜随着教会的衰败,这些建筑在1962年以后由生产队管理,几年前被拆毁。如今,在学校旧址,只有新建的石棉瓦房子作为村民牛圈了。
  以前作为学校依托的基督教堂,在石板沟还有,只是不在马房村,而是在下坝子以下的另一个苗族村——长田。三十多年前,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进一步开展,石板沟苗族在长田村建起了红砖房的基督教堂,供教徒们做礼拜用。百余平米的教堂,前几年重新修整以后,红、白瓷砖的外墙,庄严肃穆,整座建筑高大雄伟,在山谷对面看着都那么显眼。
走进摆满了长条靠椅、可容纳百余人的教堂,看着前方墙壁上的红色十字架,可以想象礼拜日那神圣的场面:一群刚刚从山上、地里赶来的苗族农民,换上了色彩斑斓的民族服装,虔诚地诵读着经书、投入地吟唱着赞美诗。诵读里充满了平静,歌声中洋溢着满足!
  苗族人民是勤劳、淳朴、善良的,也是易于满足的。走在苗寨,不见闲人,倒是时时可以看到劳作归来的村民,或赶着几头牛,或追着一群羊,或用尖底大背篓背着比人头高的柴禾,或锄头柄上挂着几棵大白菜……看见外人,无一例外地总要打个招呼,热情地邀请到家喝水、吃饭。若是劳作时间,家门大多也只是虚掩着,基本不用上锁。同行的村委会书记,时不时与村民们打个招呼,偶尔叮嘱一句:“春天干燥风大,注意防火!”对方总是一口应允。书记说,做了多年的村干部,苗族人最好做工作,任何政策传达,苗族人总是不折不扣执行,毫不讨价还价。他们说现在党和政府的政策对老百姓是真的好,应该感恩!
  在马房村,遇到几个刚从地里回家的苗族妇女,其中一个衣袋里还露着弹弓柄,同伴问:“今天是妇女节呢,你们还去干活吗?怎么不给自己放个假,好好快乐一天?你还带着弹弓去打鸟吗?”她羞涩地笑了:“呵呵,我们苗家人只过花山节,不过妇女节。我怎么会打鸟呢?小鸟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嘛,怎么忍心打?去放羊么,羊乱跑可以吓吓它们。”梳洗后,换上了鲜艳的民族服装,吹响了葫芦笙,这些苗族妇女能歌善舞的天性就展露无遗了。说好了拍几张照片就行,可她们一脸幸福地跳着,根本停不下来,而且要让我们录下视频。然后围拢来看视频,看照片,边指指点点边笑个不停。只要心里高兴,天天都是节日。多么快乐的苗家妇女啊!
  说起花山节,罗免本来就是民族乡,又是远近闻名的杨梅之乡,每年五六月都要举办苗族花山节和杨梅节,农历六月二十四举办彝族火把节民俗活动。这些爱唱爱跳的苗族同胞,当然不能缺席。不用谁发文,村里有自发的文艺队,农闲时间都在唱歌跳舞,节日前早早地就挑选、排练好节目,盼着节日的到来,然后穿上最漂亮的服装,去参加歌舞比赛,或观看斗牛、摔跤、对调子、爬花杆等民族运动项目。节日的山野,人山人海。那里,火一般的民族,火一般的热情,可以燃烧苗岭!
  的确,苗族是快乐的民族,会寻找快乐,也会创造快乐!生活是如此美好,哪有理由不快乐呢?石板沟虽属高寒山区,可随着农业产业结构的调整,两千亩的核桃、三百多亩的苹果、每年六百亩的烤烟,正在兴起的食用玫瑰种植……终将为农民增收致富插上理想的翅膀。
  欢迎您到石板沟,感受苗家人的快乐与幸福!到时候,苗家人会端着牛角酒,吹起葫芦笙,载歌载舞迎接您:
欢迎客人罗免来,山茶花儿为你开。
客人来到苗家寨,苗乡杨梅等你摘。
苗乡罗免好风光,苹果杨梅满山岗。
欢迎客人常来走,深情厚谊留苗乡。

乙 平地记忆
  一、我的记忆
  某天午后,偶然翻开相册,发现几张老照片。两树超乎想象的高大茶花,一朵朵艳红似火,缀满枝头,整个院子一下就显得生机勃发。树上,两个女孩小脸蛋被火红的茶花映得粉嫩欲滴。破旧的庭院里,树下花台中铺满了层层落蕊,不禁又勾起了“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凄凉。
  那是1995年春节,我和同事到他的家乡——赤鹫平地村作客。
  从北营挤上富民开往款庄的公共汽车,人挤人的夹缝中站了一个来小时,客车把我们扔在一个道班门外。沿着一条曲曲折折的沙土路盘山而上,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转过山岭,终于看到了山坳中的平地村——大片灰瓦土墙的旧房子,掩映在青山之下;村前一片几亩见方的池塘,春节前捞鱼刚刚排完水,露着池底的软泥和瘫倒的水草;池塘上沿一角,一眼长方的水井,几个村民在洗衣、挑水。
  第一次到平地,对这个小山村的其他景象都没啥印象,就是对那破破烂烂的刘家大庙和那两棵高大粗壮、正在绽放的茶花记忆深刻。
  第二次到平地,是2009年。那可以算是一次冒险旅程,也是一次甜蜜之旅。昆明对口帮扶单位的集体活动,要到赤鹫摘樱桃,找我和一个同事带路。已是五月,印象中早过了摘樱桃的时节,同事却说还有,他已经联系好地点。我开车,带着乘坐三十多人的大巴往平地进发。刚过了道班路口,就被拦下,说是正在修路,要从临时便道绕行,大巴车上不去,乘客只有跟我们拼车,大多步行。赤鹫的朋友开着面包车带着我们往右边便道上山。
  说是便道,其实就是早上才用挖掘机挖出来的红土路。实际驾龄不足五千公里的我,开着那小排量轿车,在又狭窄又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再小心翼翼也是常常擦了底盘,心疼也没办法了。更为艰难的是有一段大坡,接近四十五度,全部是松软的红土。搭车的一个老司机说:“前面太陡了!算了,我们还是下来步行吧,你先上去。”挂进一档的车子轰鸣着,刨着红土,卷起漫天红雾,蜗牛一般爬上了近百米的“红坡”。
  穿过村子、路过池塘及几户人家,终于到达目的地。果然还有樱桃,几亩地里,一树树的樱桃已经足够成熟,大多由鲜红转深红,有的已经熟透快干瘪了。毕竟那是八九年前,体验摘樱桃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好些没见过樱桃的昆明人激动地满园串,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樱桃,然后接二连三地往外吐果核。老实说,作为乡下人,我也从没吃过那么甜的樱桃,可能是在树上养得太久、糖分积淀太多的缘故,也可能是受到他们感染的缘故吧,再可能是历经艰辛才得饱尝吧。
  以后这几年,每年也都到赤鹫、罗免或东村摘樱桃,真的从来没吃到那么甜的樱桃。
  二、刘家人的记忆
  以前从没想到,近三年来,我会因为各种原因和目的,前后六七次到平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一起去的人,有亲朋好友,有县作协同人,有各种媒体朋友,有昆明文友,有省市著名作家。在这一次次的探访中,我逐渐走近了平地村,走近了平地人。
探访中,多次见到平地村当家人老刘书记,六十多岁。据说年青时在省城闯荡,成功拥有了自己的建筑公司,在省城、县城都有住所,子孙都在城里。近几年应镇里的动员只身回乡发挥余热,担任村党总支书记。说起平地,老刘非常自豪:“我们村有保存最完好的古村落,其中上百年的四合院几十座,石板路几百米,尤其是两百年历史的东山学舍(古代学校)。这些都是我们刘家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
  刘家祖宗的墓地就在村西东山学舍后面坡地上。老刘带着我们穿过长满果树和玉米的山地,在一处长满杂草的地埂边找到一块高大的青石墓碑。墓碑经许多年的风霜雨雪,已经字迹斑驳,大多难以辨识。据老刘介绍,刘氏宗谱有记载,明朝时期,一个叫刘充云的人从应天府高石坎柳树湾来到了平地,娶了一妻一妾,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如今村中三百多户人家,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刘姓,就是这两房刘氏的后人,迄今已近20代。但刘氏先祖为何来此定居,宗谱记载未详。我想,这与云南许多地方人称自己先祖来自南京高石坎柳树湾是一致的,原因大体为军屯和充军两种。
  久远的家族历史只有族谱或碑刻记载了,近的却还可以口耳相传。为了满足我们的采访要求,老刘给我们找来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刘树德。他是平地村近代风云人物刘老幺的侄子。
  说是风云人物,其实应该算是土匪。传说在赤鹫至散旦一带,小孩子哭着止不住,只要一说“刘老幺来了”,肯定立马停下来。刘树德老人给我们讲了刘老幺的一些传奇经历。刘老幺大名刘桂芬,二十世纪初平地村人,做土匪时势力远及富民周边寻甸、嵩明、武定、禄劝一带。后来突然改邪归正,接受招安做了五县联防大队长,更加威风了。富民县长郝煊嫉妒他的势力,于是趁他只带几名随从回乡时,暗中勾结昆明沙朗境内的土匪张绍武,纠结了三百多人围攻刘家大院。刘家大院设计相当谨严,防御设备齐全。数百条枪一时攻不下,心一急就放火。但天助刘老幺,一场大雨浇灭了大火。闻讯赶来的几个兄弟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靠近,就在对面果子园一带山上放枪、燃鞭炮。土匪以为刘家大批援军到,只有撤走了。
  刘老幺躲过这一劫,却没有渡过另一劫。做了官,上司要求他戒除大烟。结果他在戒烟过程中引发其他疾病,最后病死。不过这是官方公布的死因。关于他的死,民间另有说法,是仇家借机下毒而死。
我的旧同事刘光荣老师也赞同此说法。刘老师就是平地人,退休后致力于搜集整理平地村历史人文,打算写一部《刘老幺传奇》。他还有另外一种推测,红军长征过富民以前,红军先头人员就已经和刘老幺联系过,刘老幺准备在红军到来时起义参加红军,可天不遂人意,红军没到他就离奇死亡。
  我非常期待读到有关刘老幺的更多故事。
  三、古村的记忆
  平地村地处富民海拔近两千七百米的望海山麓,西南隔望海山俯瞰是昆明-富民-武定元谋-四川的川滇古道,东接不远处的昆明-沙朗散旦-款庄东村-寻甸鸡街的古驿道。从赤鹫沿北青公路行十来公里,叉入平地村混凝土路,曲折盘山而上三四公里,绕过圆圆的谷堆山,便突现一块山间小坝子。平缓丰饶,青山环抱,绿水缠绕,古树成荫,飞鸟游鱼,果林飘香。青山绿水间,青瓦红墙,错落有致。因地处赤鹫镇之东,四围青山泛称东山,山中有溶洞、密林、清溪、水库、果园等,偶有自驾、野营、登山者闯入。
前两次到平地,可能当时不太在意。近几年随着对地方文化兴趣越来越浓,才注意到了特色浓郁、保存较好的平地古村。也才有了和一些文化人同行的几次寻访。
  地处高山的平地坝子,现在基本是旱田,看似有些荒瘠。不过,据东山学舍中保存至今的清光绪六年(1880年)《昭垂万古》碑描述:“惟我平地,村居边隅,地近昆嵩,后则层岩耸翠,前则叠嶂生新,左有文峰拱卫,右有赤浦朝迎。”据老刘书记描述,以前的平地村不缺水,村后渡水箐和其他几条山箐里都有山泉涌出,村前村后沟渠遍布,溪流潺潺,滋养土地、人民,村里也有几眼水井。
  平地古村有东、西、北三座亭式土木结构寨门,呈“品”字型,古时都有乡丁把守,晨启暮闭,拱卫乡境平安。寨门内现存几十座四合院。随着几百年的不断发展,寨门外也有一些四合院,如刘老幺老宅等。寨门内道路都是用青石铺砌而成的古石板路,已有四百余年历史。据东山学舍中清光绪年间(1908年)《修路碑记》记载,当时村民捐资重修,历时近三年,完工后共二百五十余丈。现存420米,平均宽2.2米。青石板路上,马蹄痕迹隐隐约约。从前,平地村是东山一带的热闹驿站,过往马帮络绎不绝,四周商旅往来不断。因此,旧时村中有马店、草料铺、饭铺、茶铺、烟馆、打铁铺、剃头铺、裁缝铺、小吃摊、石磨坊、旱碾坊等等诸般营生,做着南来北往的生意。村中大小通道,通向各处民居,或三房两耳一天井,或两院两进一照壁,不拘一格,朴素静谧,各有人家。
  现在,村中古道、三座寨门、33号和174号两户民居,已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东山学舍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016年,平地村获得“云南省第二批民族特色旅游村”称号。
  走进古村,青石板小巷中,偶尔有骡马驮着农作物或农家粪走过,“得得”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小巷两边,随处可见古朴的青色瓦片、红色土墙的民居。高大的照壁,气派的大门,古色古香的雕花木质门窗和屋檐,粗大的原木柱梁,精心雕刻的柱础。方方正正的青石板铺就的天井,基本都有完备的排水系统。
  上周,在一个四合院,遇到了女主人。看到那么多相机、手机不停地拍照,她不高兴地说:“这破房子有什么拍的?又烂又旧又黑!”同行的昆明作家说:“你家这是文物哦,将来找都找不到了,好好维护着!住着冬暖夏凉,多舒服!”女主人说:“咋会有那些小洋楼好住,宽敞明亮。而且我家的不是什么文物,文物么有政府补助钱来维修呢!”
的确,村里民居只有两家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这几年好些人家已经拆了旧屋翻盖洋楼,或另择地方盖了新房,旧居就放任破败。村里的旧屋数量正在逐渐减少。
  说起这种现象,老刘书记和镇文化站的人也很无奈。看来,要想留住古村落特色,还任重道远。
  四、东山学舍的记忆
  东山学舍位于西寨门外的缓坡上,坐西向东,建筑群包括山门、前院左右厢房、中殿、后院天井、后院左右厢房、大殿,组成二进院式四合院,层层错落,精致整齐。建筑面积近三百平米。据存于寺内的清光绪庚子年(1900)所立《大平地土主寺记事碑》记载,寺初建时是村中学宫,清嘉庆二十年(1815)冬建成。清光绪三年(1877)增建后殿改为土主寺。除前院左右厢房已倒塌外,其余建筑基本保持完好,悬山式瓦顶、穿斗式梁架、彩绘屋檐,较有欣赏价值。整个建筑群经过2007年的全面维修,早就不是我二十多年前见到的破破烂烂的样子了。
  其实,关于平地村发展历史的文字记忆,除刘氏宗谱及相关墓碑,大多在东山学舍的几块古碑上。东山学舍现存古碑有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东至碑记》、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山照碑记》、清光绪六年(1880年)《昭垂万古》碑、清光绪庚子年(1900)《大平地土主寺记事碑》、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修路碑记》、民国二十二年(1933)《沟路碑记》及《界址碑记》等等。这些碑刻涉及清代及民国初年云南经济、教育、司法、屯田、水利、交通、区划、兵制、勘界、宗教、民俗等多方面的内容,值得学术界深入研究。
  平地村的当家人对本村老祖宗遗留下来的这些珍贵记忆呵护有加。有几块石碑,本来应该是在其他地方的,但维修东山学舍时都集中迁到了这里,集中管理维护。也难怪他们会这样做。土地、水源乃农业命脉,祖宗几百年拼死开创的基业必须守住,留给子孙后代。据《山照碑记》记载,乾隆至嘉庆年间,平地村与周边昆明县、嵩明县村民为哨地争讼以及由此产生了乱砍山林、割麦拆房等事件,甚至严重械斗,出现“戮毙尹小得人命,镖伤刘富等情”。这起官司,几县当事人由县、州开始控诉,直至省级各部门会同勘审,才最终定案,渊源久,难度大,影响广。此碑也记录了清道光年间,昆明、富民、嵩明三县地界,“哨兵”开垦哨地,哨地纳税和服役、司法制度和审理程序、祭祀上坟习俗等多方面情况,并涉及十里坡、蓁麻箐、廖家营、黄土山、大水井箐等多处历史地名及哨地垦种、政府管理等情形。《界址碑记》、《沟路碑记》也记载了平地村各方界址、灌溉水源使用等等情形。
  东山学舍最大的特色当然有关教育。在这样一个偏僻之地,却于两百年前建起一座恢宏堂皇的东山学宫(后改称东山学舍),其形制和规模,甚至超过了当时的一些县学、州学。这不得不佩服平地人的财富与卓识。许多地方的人,多讲风水,有钱建庙而无钱办学。但平地村人却认为,兴办教育建立学宫,目的不是培植风水,但风水却自然会得到培植。果然,学宫建成后,“教育人材,爱敬渐知,风俗渐厚,家裕户丰。原不期培风水,而风水亦培也。” 道光十八年(1838年),在学宫增建土主庙后,使文教合一。此后,“人丁渐旺而财禄愈丰,灾难潜消而牲畜渐顺”。在咸丰、同治年间,云南各地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但平地村“虽值五劫频临之际,较诸他境,我村犹若康平之世”。  
  近两百年来,东山学舍书声不绝。直到前几年撤并校点,小学迁离。如今,中殿里仍摆设着古色古香的桌椅,游客至此,耳畔似乎还回想起那朗朗书声。前几天到访,一位文友还在黑板上即兴手书几句《论语》,其他人端坐诵读,时光似乎一下子穿越到了两百年前。由于平地村历来重视教育,清朝时村里就出过多位秀才。民国以来,上大学的人多得数不清。所以,小村虽僻居富民东北山隅,但思想文化与集镇相差不大。
  2014年,与县作协诸君再访东山学舍,书法家张建明手书了县作协主席段华礼和自己的七律手迹各一幅,另有赠联一副。联曰:“东山之巅土地平旷,书声不再屋舍俨然。”
  承载东山学舍历史记忆的还有前院高大的玉兰和金桂,历经两百年风雨,几乎粗可合抱。更为难得的是后院的两大棵茶花,一棵“九芯十八瓣”,一棵“狮子头”。两百年树龄还茂盛勃发,每到春节前后,上千朵茶花挂满枝头,点缀春天,平添喜气,引得远远近近的游客纷至沓来。
  又是一个春天,平地古村正以崭新的面貌欢迎各地游客来品樱桃,赏古迹。

丙 杜朗的春天
  杜朗的春天来得早。
  早春正月,百花尚未吐蕊,朋友们就传遍了杜朗村樱桃园的美图。远望,郁郁葱葱的山谷间,几片葱绿的山坡上,一树树、一丛丛的白花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宛如片片云朵。近观,灰褐色、看似枯干的枝条上,一团团、一簇簇,白里透粉,既如李花洁白,又似白梅清寒,动人心魄。没有红梅、粉桃的娇艳,却有白梅的清痩而骨感,简约而精致。没想到,大山之间真藏着这么美的春景。
杜朗的春天真的早。杜朗村属富民县东村镇,离镇政府四五公里。地处普渡河谷,村下几百米就是巉岩壁立的普渡河峡谷,峡谷对面,禄劝县的几个小村庄静静地卧在暖阳下。海拔只有1500米,气候温热,土壤肥沃,温差较大,各种农作物自然都成熟较早。
  杜朗虽热,但却不干燥。“杜朗”系彝语地名,意为出水的山箐。普渡河边的高山峡谷里,每条山箐几乎都有山泉水流淌。村边不远处就是一条深箐。穿过小巷,两边岁月斑驳的土坯房,土色泛黄,瓦屋顶上衰草萋萋。沿着村外的石板路,一两百米就看到了一座木板瓦顶的风雨桥,雄卧在小溪上。
  我最早听说“杜朗”这个名字,就因为这座小桥。家在富民,前些年却很少到过东村。这几年读有关家乡的资料,才知道了“杜朗木桥”早在2001年就已经列入富民县文物保护单位名册。
  那是1935年仲春,杜朗村文昌宫李正心道长,苦于村边溪谷较深,溪流湍急,杜朗及附近村庄民众出行极为不便,捐资修建了这座木桥。桥长12米,宽3米,桥面为木板铺成,两边有木栏杆,顶上建有瓦屋顶,横梁上刻有建造时间、捐建者及工匠姓名。
  1936年4月,也是春天。中国工农红军六军团长征路过时属寻甸县太华乡的东村地区,二军团前卫十七师在老干山麓的小松园、木板河一带与堵截的滇军交战,红军一部路过杜朗,越过小桥,村边民房上还留下了“红军是工农自己的队伍”的宣传标语。
  其实我知道,那个春天,对于红军二六军团来说,并不是阳光灿烂。红军由寻甸出发,本来想抢占位于东村下游禄劝翠华境内的普渡河铁索桥,渡过普渡河以后挥师北上,沿着红一方面军的路线从皎平渡强渡金沙江。无奈滇军重兵堵截,后有中央军追击,虽经昼夜作战,已经夺取普渡河铁索桥,无奈堵截太多,只有撤回寻甸六甲一带,最终放弃了从禄劝皎平渡强渡金沙江的计划,辗转几千公里,从丽江石鼓渡过金沙江。
  这个春天,站在杜朗木桥上,我想,那个春天,杜朗肯定是漫山的春花烂漫,红得像火的是桃花,白得像雪的是梨花,粉得像霞的是杏花……只是我估计,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战事紧急,征途漫漫,红军战士们匆匆路过杜朗,恐怕没有闲心欣赏杜朗的漫山春色,恐怕也来不及品尝杜朗的红樱桃。清明过后,杜朗的樱桃肯定早已红透。据说杜朗村种植樱桃已有上百年的传统,现在还有上百年的樱桃老树,最大的樱桃树高达15米,每年可产樱桃数百公斤。如果战士们可以停下匆匆的脚步小憩一下,到普渡河中或山溪里洗洗征尘,吃上两碗闻名四方的东村大白米饭,慢慢品尝这又红又大又甜的杜朗樱桃,一定会为后来的征程增添无穷的力量。
  这个春天,樱桃成熟的时节,当我第二次来到杜朗村赵国文樱桃园的时候,杜朗这片热土也像当年那样山清水秀,漫山莺歌燕舞。只是,这满山的黄鹂、黑头翁、灰头翁可不友好。樱桃园中,园主赵国文说:“樱桃好栽雀难吆啊!”我出示了清明前夕为东村樱桃做宣传时拍的照片,老板娘有一份欣喜:“你啥时拍的啊?”清明前那天,我们看到果园主人手摇拴满了饮料瓶的绳子,我们已经知道,樱桃好吃,鸟也爱吃,同行的村干部就买了赵老板的十多个鸟,都是鸟网上摘下来的。今天,我来到网前的时候,没有鸟,只有七八个蝙蝠。果园主人赵国文说,一天费尽心思用鞭炮、火药枪、饮料瓶等等赶鸟早就成了日常。好在,清明期间一群拍照的来了一趟,销量特别好,三四天已经用完了三百多个果篮,好歹也有了四五万的收入。
  其实在杜朗村,赵国文并不是少数。樱桃只是产业之一。桃子、杨梅、核桃等等都已成为了产业,最诱人的是林下土鸡养殖专业合作社。这可是惠及民生的大业。
  杜朗的春天,百花盛开!


丁 高高山上有座庙
  富民多山,全境百分之九十以上为山区。按地域,富民地图中部就是望海山,东北远眺老干山,西南遥望老青山。
望海山的名气大,在于一个传闻,说是天气晴好时在山顶可以看得见几十公里外的滇池水域。云南人没见过大海,把湖泊叫做海,所以称为望海山。传说望海山麓一个人到昆明城,住在客店里。几个旅客闲聊,都夸自己家乡的名胜,夸了半天,富民人冒了一句:“富民有座望海山,离天只有三尺三!”其他人只有沉默的份了。的确,望海山高,海拔将近两千七百米,可以列为富民县第三高峰。
  二十多年前,我曾和朋友一起到过望海山。那是为了欣赏传说中的火把节。现在基本没啥印象了,只记得由一个叫黑谷田的山村步行,艰难地爬上高高的山顶,面前却是一片广阔的草场,周边缓坡上长了一丛丛的杨梅和矮松,其间三三两两的村民或对山歌,或燃起火堆烤洋芋。中间低洼处人山人海,几十头黄牛轮流上阵,拼死搏斗。
再到望海山,是前不久。开车从赤鹫镇东核村沿着曲折坑洼的山路缓慢爬行,爬过了几个山岭,到了一个垭口停车。一下车,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一个几平方公里的大洼地,松树、灌木稀疏点缀,空余处基本是草坡。虽是春天,但海拔较高,绿草还没铺满山坡。
我们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缓坡上的羊神庙,做向导的赤鹫镇文化站小冉说我们要到的是“羊噜姆山神庙”。当时我实在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东东,只大体理解为“羊神庙”。
  从小到大,听说过山神庙、土地庙、龙王庙、妈祖庙、文庙、关帝庙等等,可从没听说过羊神庙。
在中国古代,“庙”比寺出现得早。《说文解字》中对“庙”是这样解释的:“世间达圣贤位逝者,可依律建庙。如孔庙,二王庙等,皆是敬顺真如,仰止贤圣,即得妙法之地,故称‘庙’。”也就是说,“庙”是供奉圣贤的地方。因为农耕时代对土地、山川、海洋的敬畏,于是又有了山神庙土地庙海神庙等等。中国十二年生肖中,除了龙王,好像没有听说古人为谁建过庙。
  中国是传统农业国,土地是人生存的根本。在中国古代,羊和土地就紧密相连,被称为“土羊之神”。早在秦朝,就已经有了土羊神庙。《陇州图经志》记载,秦始皇在陇州见两只白羊相斗,就叫人追逐,到一处化为土堆。始皇到后,见有两个人拜倒路边,说:“臣非人,乃土羊之神也。以君至此,故来相谒。”说完就不见了踪影。始皇大喜,认为这是可得天下之吉兆,命在陇州建土羊神庙,兹后事业大振。秦始皇修长城时,又命土羊神“化石为羊”,赶“羊”到山顶,羊变石头而垒长城。
  我不知道今天要到的羊神庙跟古籍记载的土羊神庙是不是一回事。跟着小冉,沿着山坡上乱石间的羊肠小道,走了两三百米,小冉左手向坡上一指:“到了,就是这座小庙。”
  尽管每次采访前我都做足了功课,先通过相关资料了解目的地的各种情况,可看到这个小庙,我还是挺失望。书上记载的东核村羊神庙,是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可眼前的庙却是一间只有五六平米的红砖瓦房。这也算是文物?反差实在太大了!
记得富民文物图集中的羊神庙是垒石为墙,上覆瓦顶。眼前看到的红砖墙估计是近期翻修的,墙角还有剩余的几块砖。正面的木栏已不在,可以直接进去到神像前。简陋的神台,下面垒石分成三个焚化炉,上面用混凝土浇筑平台。台上靠后墙端坐着三尊白色神像。书上说是土神、羊神、山神。神像看似石头雕刻而成,技术实在不咋的,不过相比左右两尊肥头大耳的石像,还是可以看出中间一尊稍微高一些,戴着一顶灰黑色的帽子,面容较为清秀,下巴上长着约一拃长的白胡须——这一定就是羊神老爷无疑!至于左右两尊,我估计左为土神,右为山神。猜测而已,没有研究。
  石像脚前各有一个小香炉,里面都有几十炷残香。可以想象,虽处高山之上,还是香火不少的。
真想不到只在古籍里听说过的土羊神庙,居然在富民赤鹫望海山存在,而且默默存在了至少几百年。石像右前方靠墙有一块石碑——《羊神庙碑记》,刻于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仲冬月。下面记述的小字,字迹已大多模糊,勉强可辨识一些,大体是维修时的功德记录。从前言部分及落款大致可以知道,该庙始建年代不详,但清同治年间因破败,核桃箐村李新牵头组织村民重修过。这一年,核桃箐村几十户村民又每户捐资数百至上千文维修,并重塑石像。
  庙小,里面一览无遗,碑刻又模糊,实在无需多逗留。于是出了庙。门外两三米处,用山石横着砌了一道一米左右高,十多米长的石挡墙。挡墙下面,就是缓坡,长着衰草,偶尔裸露着黄土。几十米外,左前方荒坡上赫然站着三四棵巨大的刺栎树,高达二三十米,根部足可两三人合抱。我知道刺栎树,只有两千以上海拔才会出现,而且生长极为缓慢。小时候上山砍柴,砍过多少挑简直无法计数,可大多只有手腕或小腿粗细,这半辈子从没见到过如此粗壮的刺栎树。大家估计这几棵树起码已默默见证着这座小庙五六百年的历史。
  小庙左边缓坡一直到大树下,没有草地,而是一片表面稍微平整的石头,大多呈长条形,大的有半个饭桌大小,小的只有竹凳那么大。每块石头之间明显有缝隙,就那样或整齐或错落地一片排列下去。
  来的路上就听小冉说,庙前那些石头非常奇怪,现在一看,果然奇特。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大学期间读过的一则故事——晋代葛洪的《神仙传》记载的“黄初平牧羊”:黄初平十五岁时上山放羊,遇见一个道士,就跟从着入金华山修炼,四十多年不复念家。他的哥哥黄初起得道士指引,入山找到初平,问他牧羊何在,初平随手一指:“那边山坡上。”哥哥一看,但见块块白石。初平叱曰“羊起”,于是白石变为羊数万头。此后兄弟二人俱学道成仙,初平改字赤松仙子。这位“叱石成羊”的黄初平,就是香港同胞至今崇奉的黄大仙,又号赤松仙子。
  从神话故事回到现实再看,小庙前草地边这些排列的石头,不正是成千上万的羊吗?神话是通过人的幻想,用一种不自觉的艺术方式加工过的自然和社会形式本身。神话可以说是人类早期的不自觉的艺术创作。它往往借助想和幻想把自然力和客观世界拟人化。我不知道望海山上的先民们是不是读过葛洪的《神仙传》,从而把这些石头当作一群羊,在羊群前边建了这座羊神庙。但我知道,羊神庙建在这个缓坡上,自然有他们的理由——背倚长满青松和灌木的山峰,面对连绵数里的大草甸,这正是天然的高山牧场嘛!试想,蓝天白云之下,碧草如茵,一群群牛羊悠闲地吃着草,牧童要么在野花朵朵的大草坪上嬉戏,要么爬上松树采松子,要么草甸上摘蕨菜,要么干脆在满树火红的大马缨花树下酣眠。清风徐来,散发着缕缕野花的清香。风吹草低见牛羊,多么令人向往的图景啊!
  这未尝不是望海山一带村民们的梦想!《羊神庙碑记》开头,就有这样一句:“自古神庙之设,所以佑民保境;神像之立,所以使人有徼之位也。”神庙设于此,神像塑于斯,正是寄托着村民们祈求羊神护佑,风调雨顺、六畜平安的美好愿望啊!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十二生肖,虽然只是记载时间的符号,但在岁月流转过程中不断给人以人文的体验,形成生肖文化特色。十二生肖中,羊可以算得上最温顺,是清心寡欲、心态平和的象征。汉代董仲舒《春秋繁露·执贽》中这样赞美羊:“羔有角而不任,设备而不用,类好仁者;执之不鸣,杀之不谛,类死义者;羔食于其母,必跪而受之,类知礼者。” 正因为羊具有如此之秉性,所以被人们赋予仁、义、礼等人人应该具有的优秀品质的象征意义。
  所以我想,先民们在望海山上建这座羊神庙,既有六畜平安的希冀,应该也是对生活中与人们朝夕相处、息息相关的山羊的一种敬畏啊!
  我认为,这种希冀与敬畏,作为当代人也应该具有,并且一直传承下去。
  好在,庙里还时不时有人敬香,正是验证!


戊 南营,一个幸福乡村的外在雏形
  曾记得一首儿歌——《我家门前有小河》:“我家门前有小河,后面有山坡,山坡上面野花多,野花红似火。小河里有白鹅,鹅儿戏绿波。”
  青山、绿水、草地、野花、白鹅、游鱼、蛙鼓、牧童、炊烟……好一幅水墨丹青!这样的场景,在城市越来越扩大、乡村越来越消亡的今天,似乎在当代人梦中时时出现,而梦醒后又难以找到。
  幸好半辈子没离开富民小城,小城周边不乏这样的小村庄。南营村就是其中一个。
  富民县永定街道南营村委会坐落于富民县城北部,距离县城7公里。背靠巍峨的老青山,深山沟谷间常年溪流不断,汇聚成了马拉、站上等几个水库和马拉河,为村委会几个小山村数千亩田地提供了丰沛的灌溉水源。昆禄二级公路从村前划过,为村民们提供了便捷的交通。
  除了路过,我也曾多次到过南营。到南营的山前、山后、大村、马拉、西冲、石桥这些山村家访,还带学生到大村前的站上水库清理过淤泥,不过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近几年去,大多是去摘草莓。南营村委会石桥村,作为昆明市幸福乡村的典范,近几年几百亩草莓园引来了成千上万的吃货。试想:一碧如洗的天空,悠闲自在的白云,高高的老青山下,潺潺流淌的马拉河、层层叠叠的梯田、鲜红可人的草莓,该有多大的诱惑力?草莓吃够了,篮子摘满了,到村里随意找一家农家乐,杀一只生态土鸡,炒几片老火腿,煮一锅老刀豆,再来几盘农家自己的生态蔬菜,两三杯醇醇的包谷酒下肚。远离城市的喧嚣,吸着新鲜的空气,吃着安全的食物,这小日子简单,但却过得惬意!
  近年来,路过南营村,发现路边忽然多出了大片荷塘,引来了无数的赏花人。美景不可辜负,于是邀约朋友前往观赏。
说是荷塘,其实是荷田。山前村旁,层层的梯田里,满是碧绿的荷叶、粉红的荷花和亭亭的莲蓬。荷叶、荷花本是几十亩成片的,但因为有了窄窄的田埂分隔,就变得一丘丘色彩不同。有的刚刚含苞待放,有的开得艳红如火,有的则已残花败叶,粒粒莲子鼓出了半个身子,将个个莲蓬撑得饱满欲爆。
  这些窄窄的田埂和每丘田的深浅色差最吸引好色的摄影人。看吧,那边就有一个。三脚架颤颤巍巍地架在田埂上,翘着屁股,眼睛凑在相机后专心致志地拍荷花。我们本来不想从那条田埂过去打扰他,怕他一不小心连人带相机摔下荷田里去。可那条田埂的荷花那么密,那么艳,吸引着我们的脚步。只好麻烦他退到另一端给我们让路了。
  荷田的帅哥老板来了:“大家喜欢荷叶荷花莲蓬的尽管摘,田里还有荷花鱼,有本事的下田去捉!”交流中,看得出来小老板很有经济头脑,租下了这五十多亩田,种上了观赏荷花,先把人脉聚拢来。卖莲藕,销路成问题,据说并不管多少钱,每年连租金都卖不够。至于莲蓬,几毛钱一个,连摘了卖的工钱都不够。可是他已有了在荷田边开农家乐的计划,相信明年,人们将可以在荷塘边赏着荷花,品尝荷花鱼、荷叶鸡、荷花羹、鲜莲藕了。
  习总书记在云南大理考察时指出,农村要留得住绿水青山,系得住乡愁。南营的绿水青山,我们满眼可见;乡愁,则需要历史文化承载,需要用心去寻觅。
  其实不用费多大力气去寻找,南营村的历史应该算得悠久。因为这里曾经是川滇古道的重要节点。
富民,曾是秦汉蜀身毒道(南方丝绸之路)西线“灵关道”支线的重要节点。灵关道的走向大体与今108国道川滇段一致,由成都经雅安、西昌、会理、元谋、武定、富民到达昆明,历代的川滇古道直到当代的G5京昆高速都大致沿这一路线。由富民到者北街、武定,南营是必经之路。
  明崇祯十一年十一月十日,南营曾迎来了一个匆匆过客。他当天上午游览了富民河上洞,穿过富民县城,经现在黄家庙、太平桥,到达石关哨(今红庙村)吃午饭。饭后经哨箐、石桥、南营、站上、北营、者北街往武定小甸堡而去。这就是千古奇人徐霞客。三百多年过去了,川滇古道南营段,已经难以寻觅明显的痕迹,只在不远处的站上村,还有几级古驿道的石阶,模糊地记载着古道曾经的沧桑。
南营人内心深处最痛的乡愁,其实也是富民人的痛苦记忆。这就是九峰山。
  传说1986年,英国伊丽莎白女王访问昆明,行前曾说要参拜九峰山。相关部门左思冥想不知道九峰山在哪儿,询问各县区,才知道是富民的,但只有普普通通的一座山,山上以前的古刹——西华禅寺,早已没有了踪迹。后来只好编个借口让女王取消了这个行程。遗憾的  不只是伊丽莎白女王。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东南亚一带好多老华侨曾经到富民来寻找记忆中的九峰山西华禅寺,都悻悻而归。
原来这九峰山西华禅寺大有名头。九峰山西华禅寺在现南营大村西边山凹中,距昆禄公路约二三公里。据史志记载,为西湖灵隐寺高僧灵药于明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所建。有天井十八个,主要殿宇为明代宫殿式建筑,斗拱发寸,飞檐翘角,颇为壮观。九峰山为佛教灵药宗大本山,最鼎盛时期,除在县内建有6个下院外,还在县外、省内建了6个下院,在广西,贵州、四川3省建有下院6个,故有九峰山十八下院之说。远的不说,现在昆明著名的海源寺,当初都是九峰山下院。清道光年间,九峰山常住僧众达120余人。九峰山名震遐迩,与四川之峨嵋、大理之鸡足相为伯仲,成为祖国西南三大名山之一。
  可惜由于历史原因,九峰山这一名胜古迹于1956年被拆毁了,给富民人留下了永久的遗恨。
好在,2008年,云南省佛教协会副会长崇化大师再开山重建九峰山西华禅寺,在富民县委、县政府的关心支持下,九峰山西华禅寺得以恢复重建。现已建好大殿及左右厢房,其余建筑正在施工。相信不久的将来,九峰山西华禅寺又会以全新的面貌展现在青山之麓、九峰之间。
  峦峦的青山,潺潺的溪流,红红的草莓,田田的荷塘,金黄的稻田……肃穆庄严的古刹,清新整洁的新村。这一切,构成了南营幸福乡村的外在雏形!


己 朵木得,火火的苗岭
  天朗气清的季节,属于九月;烂漫火热的季节,属于九月。
  丰硕华美的果实,属于九月;成熟冷静的收获,属于九月。
  九月,踏着成熟而热情的步伐,如期而至。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秋高气爽。我们一行几辆车,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地蜗行。山上,一树树金黄或火红的槭树,在林间那么耀眼。山路,左一弯,右一拐,绕得头晕眼花;前一坡,后一坡,小车挣得嗓子冒烟。回头一望,还是悬悬地挂在半山腰;抬头一看,前面不知还有多少弯弯拐拐,老司机们禁不住小腿发软。山越爬越高,山道边坡地里的玉米壳子由黄变青,不再像山下坝子边沉甸甸的金黄。我问同行的张记者到了没有,他答道,快了。再往上爬,又翻过了几座山梁,面前一片缓坡,一个山坳,坡上全部是青青的苞谷地。一不留神间,沐浴在金色夕阳中的几个苗家山寨亲切地等在了我们的眼前,一只公鸡站在寨子门口扯直了脖子歇斯底里,那样的婉转,那样的清脆,一听就是绝对的土鸡。院墙边,红彤彤的火把梨争先恐后缀满枝头。寨子外,“咩咩”、“嚒嚒”的叫唤声中,一群山羊,几头黄牛,在牧羊人的吆喝声和大黄狗的欢叫声中奔向山野。
  好一幅恬静幽美的苗岭秋意图啊!
  我们的目的地是富民县款庄镇对方村委会,赴村委会、朵木得苗族村一年一度的苗族花山节盛会。
  早些年就听说过、吃到过朵木得的大萝卜,个大肉嫩,咬一口甜到心里,以致在大城市水果店里当水果卖;去前年也听说过朵木得苗族村的孝老爱亲“昆明好人”、苗族女子陶莲芳。但朵木得从没去过,于我一直是一个神秘的地方。
篮球场边,一辆130货车侧面,早就挂起了“款庄镇对方村委会苗族花山节舞动美丽花山苗族舞蹈比赛”的舞台背景。不过没有舞台,篮球场上铺起了大红地毯。悠扬的苗族音乐早就回荡在山间,几十名身着镶有花边图案或挑花服装,佩带银质耳环、手钏、戒指和项链等首饰的苗家女子,正围着舞台、球场翩翩起舞,热着场子。
  舞蹈比赛开始了。
  这是一场视觉的盛宴。在昆明市“乐苗工作室”的专业音响中,来自富民、嵩明、寻甸几个县的六支苗族业余文艺队、几十个清纯美丽的苗族女子,精心准备了二十多个舞蹈节目献给观众——民族风浓郁的背景和燃情的舞台,惹得姑娘们早就跃跃欲试;或火红,如朝霞;或粉红,似杜鹃;或素白,如满月;或红白相间,像彩蝶,苗家女子的传统长裙或时尚短裙,裙裾飞舞。一个个精心妆扮的苗族女子,腮,粉粉的;眉,弯弯的;唇,红红的;笑,甜甜的。轻快而整齐的舞步,那么曼妙;随着裙裾飞旋的小绿伞,诗意连连;时起时伏的葫芦丝,悠扬婉转;原生态的苗族歌曲,与舞蹈配合得珠联璧合。
  这是一场欢乐的盛会。当年轻帅气的男主持登场时,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苗族女子目光,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儿怪怪的——瘦削而酷酷的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须;下身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男式苗族裙子;上身苗族系着小坎肩,斜背着一台单反相机,长镜头在身后翘着。他和女主持的主持词也是临场发挥,以致有时说了上句再想下句,有时甚至遗漏了一些比赛环节。生硬的马普与苗语混搭,让我们外人一头雾水……但是,这不是专业比赛,只是民间聚会。观众们有时捧腹大笑,有时会心微笑,都没谁会在意这些瑕疵,只在意姑娘们的表演。姑娘们跳舞时偶尔有动作跟不上,左右弄反了的,自己羞涩地笑一笑,观众们也发出会心的大笑,但听得出肯定不是嘲笑。苗家小孩也许是看到了妈妈在台上跳舞,也跟到了台前,欢快地乱跳起来,跳着跳着摔倒了,引得观众哄堂大笑。
  比赛结果,“舞动苗岭”文艺队获得了第一名。领奖下来,几个身着粉色长裙、素白带粉色花边上衣,头戴粉色大花,耳戴大银耳环的漂亮姑娘,在台下开心地吃着同行的小伙子买来犒劳她们的炸洋芋、烤火腿肠。我凑前去拍张照片,乘机聊了几句。她们说是从罗免镇麦地冲苗族村来的,将近百里。平时在村里就喜欢唱歌跳舞,今天应邀到这里来参加花山节盛会,本就是图快乐,没曾想还获奖了,非常高兴。有一队表演时有一个漂亮的苗族女子伴歌,歌声纯正优美,节目表演完了在台下碰到,说是从几十公里外的寻甸县鸡街来的,没拿到奖有点儿遗憾。我同伴说,你的歌唱得那么好,刚才我听到有人说你是苗家的百灵鸟呢!你去参加“星光大道”节目吧,肯定能获奖,全国出名呢!姑娘听了,羞涩的笑着,转身跑了。
  花山节,本是苗族同胞最盛大的节日。有些地方的花山节内容非常丰富。如花山祭杆仪式、爬花杆、芦笙歌舞、斗牛、武术表演等。节日期间,盛装的苗族男女打着五彩缤纷的花伞对唱情歌,热闹非凡。所以花山节又是各村寨苗族男女青年自由恋爱的节日。那么多村寨的苗族同胞们来到了这里,苗族青年男女间应该发生了许许多多快乐的故事吧?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看得懂他们的表情。看,那边一群刚刚表演下来的姑娘们站在场外,边看演出边谈论着。一群小伙子来到了旁边,几个小伙子一边说笑,一边打着唿哨,还有一边坏笑,一边推推搡搡的。这应该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意的形象解释吧?小吃摊前,两个小伙子提着几个袋子,饭盒里装满了鸡脚、肉串、炸洋芋、烤火腿肠等等,正在付款,也许那边松树下,正有一群姑娘等着他们呢!照相点前,几个姑娘拿着即拍即洗的照片看着,一脸笑意,旁边和身后的小伙子脖子伸地老长,也想看看姑娘们的倩影……
  爬花杆据说因为安全问题取消了,男同胞们少了一次表现机会。但斗牛是必不可少的。主会场旁边缓坡下面就是斗牛场。这是一个早已干涸的池塘,三面都是高坎,坎子上面是高大的松树林,平坦的塘里面长满杂草。正是极佳的斗牛场。来自富民、寻甸、嵩明、盘龙、五华各县区三十多头壮硕的斗牛参加了比赛。场中,一头头斗牛依次上场,或激烈角逐,难解难分;或几个回合就转身疯跑,或还没到面前就吓得败走。总能引起周围坎子上的男人们或吆喝,或呐喊,或惊呼。斗牛,虽说是牛的角斗,却也是男人的世界,斗牛的输赢胜负,总能激起苗家男子汉的阵阵激情。
  优美的苗族舞蹈比赛结束了,精彩的斗牛还在进行。一早就赶来,累了、饿了的,就到场地边各种小吃摊上买些东西,边吃边玩。有的更会享受,到路边高处大松树下,桌边坐下。旁边,几个土灶或炉火上,羊汤锅熬得正香。要上一碗,配个糊辣薄荷蘸水,来上一碗包谷酒,边吃喝,边观看下面的斗牛比赛。斗牛场边品小酒,听取松涛阵阵!
  朋友圈里有人评论:“印象中的苗族,基本都是身形瘦小。怎么有些唱歌跳舞的姑娘个子又高,身材丰满呢?”我答:“你还活在上世纪呢。现在的苗家生活水平节节攀升,不再只吃洋芋荞麦大萝卜了!”的确,听村委会领导介绍,对方村委会除了拥有钛矿、彩玉石矿外,已具规模的特色林果如数百亩核桃、一千二百亩苹果,还有明年就见效的天麻,为农民增收奔小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占村委会一半的近苗族群众生活水平已经有了极大地改善,以朵木得为代表的苗家人民,生活是一年更比一年强。
  金秋的朵木得,胜似春天!明年,你会来吗?苗家少女端着满满一牛角的拦路酒、贵宾酒敬候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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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3 13:59:06 | 显示全部楼层
乡村文化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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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3 15:07:08 | 显示全部楼层
黑马子建的文章我最喜欢的还是这类乡村题材,作者是诞生于农村、生活于农村,还有在农村的学校工作过的经历,对这一类素材的掌握是相当丰富的,而对此类题材的创作也是相当得心应手的,希望能更多地读到这样的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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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3 15:07:13 | 显示全部楼层
黑马子建的文章我最喜欢的还是这类乡村题材,作者是诞生于农村、生活于农村,还有在农村的学校工作过的经历,对这一类素材的掌握是相当丰富的,而对此类题材的创作也是相当得心应手的,希望能更多地读到这样的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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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3 15:37: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乡情浓意,又有时光缓缓的回忆!好文!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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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3 17:25:18 | 显示全部楼层
知富民者,黑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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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3 19:21: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乡村明信片,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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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4 00:00:27 | 显示全部楼层
黑马真是一匹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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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4 15:42: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箫寒 发表于 2017-9-23 13:59
乡村文化历史

谢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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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4 15:59:26 | 显示全部楼层
浓郁的乡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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